可临到头又怎样?
柳同勋冷冷道:“日后,我仍认你为母亲,但恕我不能尽孝,若母亲想天伦之乐,便可到外面多认几个义子,待你百年之后,也能有个人替你多烧些纸钱。”
“大爷不要说气话啊!”
如此绝情的话,就连侍立在旁的王妈妈也听不下去了。
她伺候老太太半辈子,也算是看着大爷长大的老人,本以为大爷会卖自己一个面子,不想柳同勋盛怒之下见她发声,立即将矛头调转向她。
“老不死,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上蹿下跳地挑拨我们,你别得意,总有跟你算账的那天!”
王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默默退后。
待柳同勋走后,她发现柳老夫人那边仍是没有动静,上前一看,大骇。
柳老夫人竟当场闭住气了,掐住人中,好半天才将人唤醒。
她恢复意识后,枯槁的脸上滑过两行清泪,“他竟这样恨我,连慧娘的死都怪在我的头上,我当年那么难,将他亲手带大,他一点也不念我的好,这可是我的亲儿啊!”
柳老夫人这一生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如珠如宝地养护在手心,生怕磕着碰着,不想竟成了母子俩决裂的前因。
她平躺在榻上,耳旁有许多嘈杂的声音,大夫撩起帐子来看时,她人虽还活着,可心已经朽了。
柳老夫人这回恐怕是不好了。
伤到了身犹可医治,伤到了心药石罔顾。
谢柔徽自觉此事与自己脱不开关系,若无她的撺掇拱火,柳同勋应也不会失去理智地去顶撞柳老夫人,便主动提出搬出柳显章的院子。
可柳显章却直接拒绝了。
他注视着她,“总该给我一个理由。”
谢柔徽支支吾吾,“显章哥哥学业忙,我总是这样打扰不合适。”
柳显章温柔而坚决地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我要听你真实的想法。”
谢柔徽只好如实道来,说完后内心复杂地垂了眼睫。
柳显章听后轻叹一声,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此事怎么能怪你呢,他们两人积怨已久,迟早也会爆发的。”
他看起来似是早有预料,只让谢柔徽继续住下,然后便去正房处照看祖母了。
真凶受了恶报,时日无多。
谢柔徽却没有觉得有丝毫的通畅。
周围依旧日复一日地陷入阴云之中,随时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柳同勋还没走出来,总是将脸贴在颜镜棠的小腹处寻觅。
他有一日喝醉了,习惯性地去听声音,欣喜大呼道:“孩子!孩子在踢我了!”
颜镜棠缄默地轻抚他的脸颊,愧疚地望着他。
待颜镜棠痊愈了,柳同勋也渐渐地不再提起那个孩子,只是偶尔将视线落在颜镜棠平坦的小腹上,满是失落。
颜镜棠此前还答应过谢柔徽,等自己好了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谢柔徽在出发之前做了无数的假设。
甚至猜测颜镜棠会狠心斩断与柳同勋的关系,搬出柳家。
她提前数了数这几年攒下的体己,换个好些的住所,再请几个家仆也完全没问题。
却未想到,颜镜棠竟然将她带去了谢松冉的坟前。
开春后,地上已钻出些许嫩绿的草芽。
墓碑被风吹日晒,已显得陈旧。
谢松冉逝去多年,那个惊才绝艳的青年已然化作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墓前有新打扫的痕迹,还摆着一簇枯萎的白花。
颜镜棠弯腰,将怀里的一模一样的更为新鲜的白花替换了上去。
谢柔徽惊诧地望着她。
颜镜棠已经是锦衣玉食的柳家夫人,与柳同勋从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感情十分深厚。
为何还要如此频繁地来祭奠亡夫?
颜镜棠满眼柔情,仿佛不是在看冰冷的墓碑,而是在望着谢松冉本人。
她从未用过这种眼神看过柳同勋。
同为女子,谢柔徽多少能感受到那份炽烈的感情,半晌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问:“娘,你……还在念着爹爹吗?”
颜镜棠温柔一笑,大方承认:“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都在念着他,从未忘过他。”
她将手放在了墓碑上抚摸,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抚摸情人的长发,眉眼之间布满了眷恋,“当年他走后,我一时想不开,便想追随他而去,可是我系好白绫后又惧了,因为我一低头便望到你在熟睡的脸,从此,我便再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谢柔徽看不懂,问道:“那你为何还要改嫁给柳叔叔?”
这一次,颜镜棠只温柔地注视着她。
谢柔徽心头一跳,失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