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后,谢柔徽仰面倒在软绵绵的床褥上,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玉茉将脏衣服放在盆里端出去,见下人们送来的热水还有富余, 便提议可以泡泡脚,缓和坐车的酸胀感。
两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一时有些兴奋,虽累却不困, 并排坐在一起讨论着后几日的行程。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其他房里都熄灭了烛火安静下来,两人也不再出声, 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玉茉先醒了过来,她从外间的罗汉榻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隔着一道帐子唤醒谢柔徽。
玉茉早已打听好了,离这不远就有个灯市,聚集了五湖四海的摊贩,能淘到南洋来的小玩意儿,而且等到了傍晚,这里也不设宵禁,一条街挂满了花灯,亮如白昼,还有杂耍和唱戏的。
谢柔徽被她说得心动不已,吃过了早饭就急着一起出门,却正好撞见来此处找她的婆子。
得知谢柔徽想带着丫鬟去赶集,婆子撇了撇嘴,“这恐怕不行,今日已有了行程,大家要去栖灵寺祈福,这是柳府历来的规矩,再说了,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逍遥任性,您一个人带着丫鬟,也没个看护的人,若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回头还得我们底下人担责,近来事多,您还是别给大家伙添麻烦的好。”
玉茉气不过她的态度,吵了起来,被谢柔徽拉了拉袖角,“罢了,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别与她一般见识。”
其实来之前她们便知道此地有个栖灵寺。
栖灵寺是千年古刹,因祈愿十分灵验,所以来求神拜佛的香客络绎不绝。
柳家老夫人还曾捐银铸了一座金佛,与栖灵寺的住持也有些交情。
只是谢柔徽对礼佛没什么兴趣,碍于柳家子孙都要去不能推脱。
栖灵寺修建在山腰,中途还需走一截栈道。
为了显示诚心,是不允许乘轿代步的。
所以众人都需带着随从一步步登梯上山。
谢柔徽特意在出发前换了便于行走的软底鞋,将碎发拢平整,戴了帷帽,才一推门,便听院中有人在摔摔打打。
“真是麻烦!明明有轿子,偏要吃苦走上去。”
她见发牢骚的正是柳娥娇,便缓步躲到柱子后。
丫鬟正为柳娥娇固定帷帽和面纱,只是柳娥娇正在气头上,十分不配合。
丫鬟一时手忙脚乱,惟帽的边缘刮到了柳娥娇的耳朵。
柳娥娇疼得缩了下脖子,劈手夺走惟帽,用力掷向丫鬟,大骂道:“你是废物不成,连个帷帽都戴不好,有多远滚多远!”
“二妹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又不是只你一人步行上山,大家不都是一样吗?”
柳如施身穿素罗袖衫,如一株清丽摇曳的青莲,带着丫鬟们款款而来。
她的仪态向来保持得最佳,头上步摇稳而不晃,即使要去爬山也穿着与平日一般无二的华贵衣裳。
柳娥娇被她衣上秀丽精致的绣饰刺了眼,恰好那丫鬟被训斥后愈发手笨,许久也未系好帷帽,被她一脚踢开,大步擦着柳如施的肩膀走了出去。
柳如施被她蹭得一晃也不恼,抬手掸了掸衣裳,抬眸道:“你要在那看热闹到何时?”
谢柔徽一惊,以为自己已暴露了行踪,正要走出时,却听到大门处传来声音。
“原来你早看到我了。”柳奕昌从门后绕出。
他方才听到柳娥娇与柳如施在院中针锋相对,有意避开,便躲在了门后观望,这下被柳如施毫不客气地当场点破,一时有些羞窘。
柳如施轻抬眼帘,视线划过他满是红血丝的眼底,笑了笑,“二哥也需有所节制,昨晚拽着两个小丫鬟在房里闹了半宿,又是叫水又是要酒,小心别误了正事。”
柳奕昌揉了揉脸,宿醉的滋味显然不好受,只含糊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待两人先后上了游廊,谢柔徽这才从柱子后走出,回想着方才那一幕,只觉气氛微妙。
她选择向在柳府待了许多年的“前辈”取经,“他们三人一直这样相处吗?”
玉茉早已不将谢柔徽当作外人,贴着肩膀咬耳朵,“一直都这样,二奶奶宠溺二公子,对如施小姐难免有慢待,如施小姐的性子其实很敏感,再加上二公子的德行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如施小姐是不敬服这个兄长的。”
“至于如施小姐和娥娇小姐,那更是势如水火,娥娇小姐的亲娘虽是妾室,可府里的人都知晓,二爷偏爱妾室冷落正室,娥娇小姐也就随着水涨船高,这些年也有意与如施小姐争锋,可如施小姐那么高傲的人怎么能容忍妾室之女与自己平起平坐,所以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阴阳怪气的。”
谢柔徽默默记下,恰好说话这功夫儿那几人也走远,不怕与她们撞个正着,她也就带着玉茉出发。
不过她似是将爬山一事看得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