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暗的眼神让人发憷。
第二日天亮,颜镜棠就翻箱倒柜,将那些个颜色素净得能做孝服的衣裳通通扔掉。
她重新换了一批颜色鲜亮的衣裙,薄涂脂粉,佩戴首饰,以众人构陷的“狐狸精”面孔出现在人前。
她不再拒绝男人的殷勤示好,挑挑拣拣地选中了那涁州富贾柳同勋。
柳同勋爱极了她的柔弱乖顺,没多久便如同被勾了魂般非她不可了。
若是今日进展再顺利些的话。
她们母女二人本应坐在柳家中享用美味佳肴了罢。
谢柔徽将一碗面条吃得见了底,抱着碗筷走出去清洗。
过了会儿,颜镜棠也走了出来,用干布擦净碗底的水,将碗搁到了竹橱中。
一切如常,又显得太过平静。
好似下午时她们两人没在柳府中吃了闭门羹一般。
那柳同勋去而不返,连个话也未叫人递出。
而颜镜棠却半点也不着急。
谢柔徽本想多问几句,可奈何自己如今困在这十岁女童身体里,说话也不能太直接,也只能旁敲侧击道:“柳叔叔可还回来吗,他是不是不想当我的阿爹了?”
颜镜棠摸了摸她的头,“我也不知原因,许是柳家老夫人不同意吧,他说过,他的母亲待他们兄弟两个极其严苛。”
谢柔徽登时有些灰心丧气,她还以为即将要摆脱这般压抑的生活呢。
毕竟,每日一出门便要面对那么多恶毒的面孔,还要忍受闲言碎语。
她一个现代人,第一个想法便是撸起袖子酣畅淋漓地与她们吵一场,也好让那些长舌妇知晓厉害。
可偏偏颜镜棠修佛般的好心性,只一味地充耳不闻,并不以为意。
她自己又是个外表十岁的小孩,细胳膊细腿的,战斗力堪称为零,忍得脑袋都大了。
又过了几日,小院的木门被人敲响。
颜镜棠在晾衣服,便让谢柔徽去开门。
谢柔徽跑到门前,将眼睛怼到门缝处,看到那身滚金绣边的华贵锦衣,顿时心中一喜,直接拔了门栓,兴高采烈地推开门,“柳叔叔!”
负手而立的柳同勋笑吟吟地应了,抬脚迈进门,见颜镜棠的女儿待自己亲近,眉眼间又依稀可见母亲的影子,生得稚嫩可爱,内心欢喜,下意识想抱她起来,可想到对方已是大姑娘了,就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髻,从身后掏出一个精致的点心匣子给她。
那匣子拿在大人手里尺寸适中,可到了谢柔徽手里却显得过分大了,只能弯腰将其抱在怀里,一边挪着往前走一边喊:“柳叔叔来接我们走了!”
颜镜棠闻声忙放下手中衣裳,快步走来,望到大敞的门外并无停靠马车,而站在院中的柳同勋脸上也有些许窘迫,稍一思忖便知是什么情况,迎上来道:“怎么独自来了,可用过饭了?”
柳同勋用扇子搔了搔头,“刚吃过了,想着离得不远,就没让下人套马车,权当消食散步了。”
颜镜棠便去烧水沏茶,并未追问何时入府一事。
柳同勋顿时松了一口气,有意无意地提起那日的失约,“那天庄子账目上出了大问题,实在不等人,我只好先让小厮递话给你,这两天清完了账就直接赶过来找你了。”
颜镜棠垂眸,瞒下未有人通知自己的事,“事出紧急,我理解的。”
柳同勋简直爱死她这般善解人意的温柔模样,拥着那细柳腰肢,向里屋走去,“府里近日里不太平,账目上亏空了不少,我也不好再跟老太太提你入府一事,只好暂缓几天,委屈你了。”
颜镜棠抬目,望着柳同勋似愧似怜的面庞,轻轻摇了摇头,“柳郎这般说便是将我当作外人了,我当初看上的是柳郎这个人,只求能和柳郎日日相伴,入不入府于我而言没大分别,只是柳郎心肠太软,见不得我们孤儿寡妇受人欺凌,才允诺给个名分换我们心安,今生能得柳郎真情相待,我……我便是死也值得了。”
“什么生生死死的,怎么能随意挂在嘴边!”柳同勋蹙紧了眉,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抬头对上颜镜棠泛着潋滟水波的双眸,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弯腰抄起颜镜棠的膝弯大步向内室走去。
直到日落时刻,柳同勋才推开大门,散了满室馥郁潮热的气息。
谢柔徽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饿得前胸贴后背,将柳同勋带来的点心吃得七七八八,眼下胃里正泛酸水。
偏偏那二人无所节制,苦了她捂着耳朵远远地躲到院里来,半日的光景,裸露在外的肌肤就被蚊子叮咬得又红又痒。
头顶处洒下一片阴影,谢柔徽抬头,柳同勋正站在身后,面上挟着三分笑意三分舒畅,整个人都包裹在暖洋洋的荡漾春水之中,一开嗓便透着温和,“在玩什么呢?”
谢柔徽侧开身子,露出石桌上大敞着盖子吃得所剩无几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