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往上数三代, 一直到开国皇帝那一代都没有专门为某个妃嫔大肆办生辰宴的旧例。
礼部向来只牵头统办帝后的生辰宴,皇后以下,哪怕是位同副后的皇贵妃也没有资格在自己生辰宴中宴请百官, 宴席会客者除后宫妃嫔外, 只允邀请一些命妇入宫参宴,办宴范围也仅在后宫之中。
二月二十二,云妃的这一场生辰宴办得比大梁任何一位妃嫔都来得正式宏大, 其规模已堪比皇后,何况最近朝中关于陛下有意立云妃为后的消息甚嚣尘上,参会的大臣们大都心底知晓此宴的意义。
在心绪难免复杂酸涩的同时,穆家作为最近京城炙手可热的权贵人家,不少人前赴后继,争相讨好,想靠在穆家这棵大树下好乘凉。
宴席自然也是请了云妃的母家穆家,已成了诰命夫人的穆夫人和穆侍郎以及膝下长子都已入席,长女已嫁去尚书府,同样也出席了宴会,宴席还未开始前, 便有不少人朝他们恭贺。
穆家人面上沉稳端庄,看上去不负未来皇后母族威名, 但心里其实一个比一个慌。
尤其深知穆云脾性的穆夫人,自她入宫之后就天天烧香拜佛祈祷穆云在宫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千万别冒头成为别人眼中钉, 别闹事别出头, 多多少少安分一些。
谁知就这么短短几个月,她眼看着穆云越走越高,上个月穆侍郎回府的时候还和她开玩笑说外面都在传自己女儿都要当皇后了, 这么离谱的消息谁会信。
穆夫人不想相信,但又不得不信。
放在入宫之前,谁能想到他们都快要走下坡路的侍郎家会有次女能在一年内走到妃位?也不看看宫里剩下两位妃位是什么身份。
一个是从陛下开府就伴随至今的有资历的老人,能安稳在宫中生活多年,还能传出贤名,本身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一个是入宫几年,一路走到妃位的前宠妃丽妃,姿容妍丽的同时娘家还是镇北侯府,军权在手,有权有势。
而穆云只有一个只会傻乐能力平庸的爹,老实的哥哥和穆老爷子去世后人走茶凉的娘家。
一身荣辱尽数系于帝王恩宠,看似鲜花着锦,实则烈火烹油,稍微走错了那么一步就会被牵连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帝王又是最会喜新厌旧,丽妃当年不也是宠冠后宫,入宫不到三年便无子封妃,若是日后容颜不再,恩宠尽消,怕是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穆夫人还在操心,穆侍郎已经被同僚捧的飘飘欲仙,一连接了好几杯酒,虽然还没醉,说话却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等到恭贺的人离开,穆侍郎和旁边还未婚配的长子说悄悄话:“阿棱,刚刚还有国公爷来打听你的婚事呢,也不知朝堂上这些大人物最近都抽的什么风,有意结亲门第一个比一个高。”
穆侍郎拍拍自己心爱长子的肩膀,慈爱道:“不过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强迫子女婚姻的人,常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我一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免得你婚后抬不起头来。”
说到这里,穆侍郎略有感叹,又补了一句:“性格也得温柔体贴些。”
穆棱无奈:“爹,你喝醉了,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少说为妙。”
“娘在女席那边看着我们呢。”
穆侍郎下意识往不远处帷幔里的女席看去,果然看到自家夫人正看着这个方向,连忙端正姿势坐好,一副等待开席的正经模样。
时辰到了,宴席上众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太监唱名,帝妃入席,各官员一同起身,见礼之后眼观鼻,鼻观心,齐齐忽视坐在本属于皇后席位的云妃。
穆夫人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捂着心口,悄悄在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女眷并未露出什么讽刺不虞的表情才作罢。
虽说不是第一次了,但她每次看到这逆女大大咧咧的坐在后位都觉得心脏突突的跳。
百官宴席处,前头身着朱紫的大官们并不言语,在宴席末尾都已经坐到外庭的小官们却热闹得很。
“也不知陛下什么时候会宣布那个消息。”
“兴许是在宴席结束后几日吧,总不能当场宣布。”
“怎么就不能当场宣布了?你没看那位娘娘坐的位置?”
“这么嚣张,别的妃嫔们也不管吗?”
“有陛下在前面护着,你怎么管?再说都是妃位,谁也管不了谁。”
“希望陛下能忍忍,等到明日再宣布。”
“怎么,难不成你也在坊市下注了?”
“咳咳,一时兴起,有些手痒,小声些。”
……
大殿正中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曲调悠扬,大部分官员们也不再关注于闲谈八卦,转而欣赏起歌舞仙乐来。
行至中途,宴席桌案的酒菜还未冷,歌舞结束,舞姬们排列退下,按着流程到了送礼环节。
原本在静静看着太监唱礼的官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