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轩的生辰在一月底。
他出生时容妃还不是容妃， 正和当时的二皇子生母斗得不可开交，先帝把大部分精力和注意力都投入在皇后与当时的太子身上，很少在意其他的后宫妃嫔跟孩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意外得来的， 二皇子生母宁昭仪出身和当时的容嫔相差不大， 两人从小一起比着来，前后脚进宫，前后脚得宠， 连孩子都是前后脚生的。
只是二皇子到底大了几个月，宁昭仪在容嫔当年怀着三皇子最后那几个月总是用各种理由使人让先帝来看二皇子。
当年不仅是她们，还有其他不逊色于她们的妃嫔们使劲浑身解数争抢先帝吝啬的一点点宠爱，容嫔不甘心先帝来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不仅想办法偶遇先帝，还私下减少吃食，以免生育后身材恢复不好无法复宠。
所以，谢霖轩出生时身体不算强健，加之出生在冬日，常常会三天两头生病，容嫔忙不迭将之作为借口让先帝来自己宫里， 次数多了，先帝不爱来了， 谢霖轩也渐渐身体好了一点，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生病。
他幼时也羡慕过二皇兄的母亲对他关怀备至，太子的母亲对他寄予厚望， 殷殷期盼， 自己的母妃……常不见人影。
每次见她，她好像都很忙，唯一的长一点的交流， 只在他没考过二皇兄时，母妃会拉着脸语气激烈地谴责，随后又哭自己命不好。
生辰自然也没怎么上心过，在容嫔发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文不成武不就，从来没在上书房拔得头筹后似乎就放弃了他，转而在宫中使尽手段争宠，盼着再诞下一个聪明得宠的皇子。
七岁那年，谢霖轩去找母妃，再次被敷衍推出来，而母妃则在房间里全心全意绣着给先帝的小屏风。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屋内灯火幢幢，映出人影，却没人回应。
也有无子的妃嫔喜欢他，见到他总给些吃的喝的，心疼他冬日衣薄，在生辰时还送他一个小巧的老虎布偶，容嫔发现后极为不快，强硬要求谢霖轩远离那些不安好心的后妃。
谢霖轩没听，在生辰那日拿着被母妃摔到屋外有了污损的老虎布偶跑出去，去了那个和善无子妃嫔的宫殿。
他心里甚至在妄想，希望母妃位分能低些就好了，嫔位再低一级，就无法将皇子养在身边。
母妃不喜欢他，那他走好了，也许他可以有一个喜欢自己的母妃。
直到谢霖轩在窗前亲耳听到那后妃谈起他时冷漠的语调，冰冷的算计。
“容嫔还真是蠢，好好的皇子不可着疼，那也别怪别人哄去。”
“还是娘娘聪明，不费一兵一卒就使母子离心。”
“啧，就容嫔那样，不用做什么她自己就能折腾的母子离心，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而已，有什么不好哄的，随便送点吃的玩的就够他死心塌地了。”
“那娘娘打算什么时候……”
“不急，冬日天冷，有点小病小痛什么的很正常，等到时候……那个小孩发了高烧就……再由本宫发现，告诉陛下，容嫔不仅位分降了，儿子也得乖乖给我送来。”
“之后？你傻啊，等本宫有了亲儿子，还需要他？叫他老实辅佐本宫儿子上位，也不枉本宫为他费那么多心思。”
……
谢霖轩在七岁生辰时，明白了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言语能像尖刀，轻飘飘说的几句话比这数九寒冬更冷，直将他的心好似也戳破了个窟窿，一阵阵地瑟缩着感受刺骨寒风。
他讨厌生辰。
一步步走到权力巅峰后，生辰也不复往常那般平常，成了一个辉煌重要的符号，是需要提前半月乃至一月隆重准备的大典，万寿节。
可午夜梦回时，谢霖轩仍能回想起那日凛冽的寒风刮过单薄的衣料，脏污的布老虎被他紧紧抓住，心像是被利刃横绞，又痛又冷。
明明他一有能力就把那些令他不快的人都收拾干净了，也早就忘了那后妃的容貌和名字，可那样的记忆仍旧深深刻在骨里，洗刷不掉。
离生辰越近，宫里气氛越加热闹，谢霖轩待在前殿处理政事时间就越长。
“陛下。”穆云带着食盒来探视辛苦工作的皇帝，说自己给陛下亲手做了点心汤品，请陛下尝尝。
他们坐在窗边榻上品茶观雪，谢霖轩研究她带来的新糕点，听她絮絮叨叨说话，说的大多是小事，哪处梅花开了，糕点废了她多大力气，窗外的雪昨夜下了多厚，她来这有多难等等。
事情很小，话题跳跃也很快，穆云大多时候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又或者刚一句话说完毫无预兆地就会贴上来，与他亲近。
穆云不常来，但一出现就会强势闯进他心里，占据他大部分注意力，让他没法想其他事。
看着窗外的飞雪，谢霖轩突然想起来，好像这个冬日，他没再想起那些幼时的不快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