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破想法之后, 太后的脸色微僵,像是为自己辩解什么似的急急说道:“四年了,哪个皇帝都快二十三了都没有个一儿半女的, 你是皇帝, 有无子嗣关系到的是朝堂局势。”
“我知你心里不会舒服,可我作为你的母亲,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与其过继不知道什么品性的宗室小孩不如选你弟弟,你弟弟和你血脉相连,年纪又小,还听话懂事,你就当是个保底。”
“若你实在不愿,给小齐一个储君的名头就罢了,到时等小齐有了孩子……”
“嗤。”殿中突兀的出现了一声充满轻蔑的嗤笑声。
太后原本喋喋不休的劝慰之语被打断,有心想要发作,想到自己原本的打算还是按捺下来。
“太后娘娘想的可真周到。”谢霖轩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冷冽,似是凝着数年的寒霜风剑, 听的人骨头子里头都发冷。
“我原还以为太后您是突然想好好养着小齐,给他铺路, 没想到……太后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个太后,最爱的只有自己。”谢霖轩伸手不急不慢地拍了两下掌,听得太后面色发青。
没等她出声斥责, 谢霖轩却像是对此间闹剧全然不感兴趣似的冷下脸来, 挥袖迈步离开。
“太后若是闲了,就去佛堂多念两遍佛经,与先帝聊聊天, 就别让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烦扰到您了。”
谢霖轩的身影消失,偌大的空寂殿宇内,太后终于忍不住狠狠拍了拍桌。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嫌我多管闲事?我可是为他好!”太后听到最后一句有些心慌,她可还正当年,几十年呕心沥血的宫斗,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怎么可能安心龟缩在深宫里面做一个装聋作哑的无权太后?
她说的是实话!外面有多少人盯着皇帝膝下空虚,打算往上面使劲呢,她可是为了皇帝好。
只有那个位置上坐的是太后的儿子,太后才能是太后。
旁边的宫人不敢对皇帝的行径多言,只得柔声安慰太后,说几句陛下日后自会知道您的苦心。
太后面色舒缓几分,扶额轻叹:“皇帝也不小了,连几句刺耳的实话都听不得,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说着,她摆摆手:“罢了,过段时间再说吧,我头痛的厉害,扶我回去休息。”
——
冬日天气阴冷,冷风如刺骨的刮刀从脸侧刮过,谢霖轩没有上銮驾,只披着披风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原本他没那么生气,他早就知道太后的秉性,如果要论她最爱的是谁,前三名必是太后自己,至于他们,能在太后的心里有个位置就不错了。
谢霖轩原本还以为太后是单纯想着他无子,把谢霖齐立为皇储可能有利益算计,但至少也含有一丝真心。
却没想到,太后全然把谢霖齐当做一个占位置的棋子,一个生育工具,字字句句俱是算计,全无半点真心。
他早已对太后失望了,无论太后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谢霖轩都以为自己只会隔岸观火看戏,可意识到原来尚且受宠的幼弟也能轻易成为太后眼中棋子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愤怒。
为什么天下能有这样的父母呢?
子女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
只是为了用血脉亲情连接,抓到手心掌控更好利用的工具吗?
谢霖轩神思不定地走着,突然察觉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嬉笑声,往声音来源处一看,冬日的花亭里面挤挤挨挨放着围炉暖炉等物,两个人影正在指着不远处的湖上谈笑着什么。
原来是到疏云宫了。
走近后,原本还正高声说话的穆云见到熟悉的身影,朝他的方向大力招手:“陛下,快来啊!”
谢霖轩慢吞吞地走近,穆云等烦了,快步跑出去把人连拖带拽的拉回来:“哎呀,陛下周围又没什么人,走快点也无妨的,外面太冷了,我们快到亭子里去暖暖。”
被她的力道带往前踉跄走了几步,谢霖轩暗自咬牙,也不知穆云平日吃的什么,力气越发大了。
花亭里暖意融融,角落里面的小围炉上正煮着一壶茶,淡淡的茶香在亭中漫开,配上亭外积雪皑皑的场面,多了几分悠然自得的意味。
一进花亭,穆云嚷嚷着:“小齐小齐,你给你皇兄倒一杯茶。”
随后她又转头对谢霖轩说:“这茶可是我和小齐研究的新玩意儿,里面放了一点梅花花瓣,煮起来有一种特有的梅花香气,味道肯定不错!”
被派去收集梅花的谢霖齐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膛,在一旁小声补充:“花瓣是我去摘的,特意选的鲜嫩新开的花,很好看。”
穆云点头,跟着赞扬起来:“不错!小齐行动力可强了,带回来的花瓣也又多又好。”
谢霖轩好笑地看着他们折腾江南进贡的顶尖茶叶,合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可怜花瓣混成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