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一个记得他的金羡羡,又不想要一个恨他的金羡羡。
他如同一个盲人过河,一步一步试探过去,生怕不知道哪一步就让自己彻底万劫不复。
“你就口头感谢我吗?”秦辙喉咙艰涩地开口,没话找话。
听到这一句,金羡羡便知道,今天怕是难缠了。她让春桃儿先去钱庄说一声,待会她要和金川隆一起用午饭。春桃儿朝秦辙望了一眼,有些担心。金羡羡摇头。“没事。”
至少她人不会有事。
等春桃儿离开,她才朝秦辙走去,携着一贯的客套笑容。“秦公子想要……”她的话没说话,就在秦辙紧盯着的目光里打住。
那目光迫切、期待,又仿佛颤着惶恐,金羡羡看不清,她张唇想要说完刚才那句话时,秦辙先出了声。“是不是你。”
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秦辙却在那样的目光下再次重复。他的声音仿佛发着颤,说得缓慢,满是苦涩。“金羡羡,是不是你。”
金羡羡恍过神,试探地抬眸看了眼秦辙,忽然笑了下。“秦公子在说什么?”
“我当然是金羡羡。”
“若无事,我就离开了。”金羡羡不想再和秦辙相处一分钟,一秒钟都相处不下去。她转身就要离开,胳膊骤然被人拉住。“金羡羡,你回来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秦公子在说什么。”金羡羡拧眉,握住秦辙拽着自己的胳膊欲要挣脱开,语气愈发得重。“男女授受不亲,还请秦公子自重。”
自重……
她要他自重。
何其可笑,他们俩什么都干过了,现在金羡羡要他自重。
秦辙颓然地松开手,莫名笑了声。
金羡羡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小小的脸上满是愤怒。她不爽地看了眼秦辙,径直扬长而去。
彻底背对秦辙后,金羡羡才恍觉短短片刻功夫,自己竟出了浑身的冷汗。她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促,意识到秦辙已经看不到自己时,金羡羡宛若脱了力般扶住廊柱,大口平复着呼吸。
自那日清醒以后,金羡羡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辙,是以这些日子都对他避之不及。可经过今日这一遭,金羡羡反倒有了思绪。
她绝不能承认自己恢复了记忆。
只要她咬死了不记得,那她就不记得。
她不认识秦辙,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又或是以后。
但秦辙不信。
秦辙回到居住的院子时,伤口已经溢出了血,雪白的纱布被染得发红发黑,徐九一边朝秦辙走,一边吩咐底下的人去请大夫。
一看见徐九,秦辙便立即吩咐。“去把当年给金羡羡催眠的巫医找过来。”
秦辙:“要快。”
因为金羡羡身边有陈锋盯着,所以秦辙此次出门去找金羡羡,徐九并未跟随。眼下秦辙的异样他虽看在眼里,但也摸不清底,口头上快速应了之后就退了出去。
等派人快马加鞭去了云南,徐九才找到陈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陈锋将紫竹轩下的来龙去脉给徐九说完,徐九立在原地竟久久没有回神。
“怎么了?”陈锋胳膊肘推他。
徐九却回神般锋利地看了他一眼,立即折返朝秦辙住的院子里去。
当日将心神都放在秦辙受伤一事上,虽刹那起了怀疑,但没有细想,险些误了主子的大事。
他一回到院子,就脸色凝重地敲响了秦辙的寝屋门。“卑职有要事禀报。”
“进。”
徐九进屋时,秦辙正在翻看关于催眠的医书,并没抬眼看他。但秦辙喊了他进来,徐九就知道,这是让他继续说的意思。
他语速简明扼要,扼要得秦辙在心里反复回想了两遍这句话。“那日在郊外,情急之下,金侧妃喊出了卑职的名字。”
这句话没有问题,问题是,金羡羡的记忆被篡改,现在的她不认识徐九,除非……
医书里那一列列整齐排列的字在这一刻变得奇形怪状,秦辙不知道自己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喉咙里的痒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平静。“确定现在的金羡羡不认识你吗?”
徐九迟疑。“卑职不确定。”
毕竟他这些日子一直跟在秦辙身边,难保金羡羡不是这些日子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他的名字。但徐九记得那日金羡羡在人群里来回扫视了很久,是很突然地喊出他的名字。
这些都是他的猜想,他之所以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是听陈锋说今日秦辙怀疑金羡羡恢复记忆的事。若是没有今日这件事,徐九不会把这种没有百分百肯定的事汇报给秦辙。
“下去。”秦辙语气平静,平静得近乎于诡异,令徐九在出门前不得不多看了他一眼。毕竟秦辙在金羡羡的事情上,总是反复得不像徐九认识的那个秦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