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病历不会骗人,她随时可能离开。
那天是周四,苏有彦从偏房起来,给顾安您买完早餐后她推开门,一瞬间,塑料袋装的包子散落在地毯上,她看见了一动不动的顾安您。
苏有彦真慌了,从来没有的慌张,从脚踝到双臂的颤抖令她艰难往前移动,跌跌撞撞跨上前,生死离别即将上演,她检查这脉搏和气息,微弱,但有。
她知道,不剩多久了,抓紧颤抖地摸出手机,迅速拨通那几位。
除了江申,都最快接通了。
到的人,除了江申。
秦川是扶着父母一块来的,亲母看着发不出声音和睁不开眼睛的女儿,哭喊着心疼啊,秦父嚼着抗压药不敢睁眼。
本来就是担心两位老人承受不了,秦川才把他们接出去住,顾安您也撒谎说自己想要安静的环境有江申陪着就好了。
可现在还是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幕。
苏有彦悄悄关门离开房间,压抑的气氛快压垮她了,她跑出门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晃眼看向周围建筑,草丛,云朵,和一个熟悉的黑影。
她小心跑向黑影偷瞄的位置,用力抓住他的衣角:“你果然还在西极。”
江申用力挣脱,眼睛一直望向那栋房子:“那么大的事,我怎么能安心跑货。”
“跟我回去,安您需要你。”苏有彦重新拽住他。
江申再次挣脱:“不,我……”
“不想面对现实吗,不想面对女朋友现在的惨状吗?你女朋友临死前想见见你!”苏有彦硬掰他收回的手,对上他躲闪的眼睛,“你知道一个女生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在明知道自己现在一言难尽时想和喜欢的人见面,而你呢,她都能承受的事,你做不到吗,你还想逃避多久,你假装工作躲在这让我陪着她的时候,我就忍心看着她强颜欢笑,我就不想逃避吗。你已经逃那么久了,现在,你在跟你那失败的下半辈子逃避吗,你这种人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江申不再发言,苏有彦才关注到他一只手一直守着一个黑色方盒,苏有彦没时间多想,两人上楼。
门推开,里面情况依旧不好,秦川瞪了江申一眼,江嫣在顾安您身边陪护。
顾安您的人生是大型叛逆录,六岁时她还叫秦宁,没想过四岁的表妹因为一时喜好将来会带走“宁”,也带走了她一生的安宁。
自己爸爸当年上大学是靠借表妹爸爸家的钱,即便还完了,这个人情也一直欠下,一个名字当然是小事,所以当时不懂事的秦宁就要改名了,又刚上小学,改名也方便。
秦宁妈妈想好了,跟她姓,姓顾,刚好那段时间有很多姓顾的小说人物,秦宁妈妈很迷。
秦宁不愿意,哭过,闹过,吵过,败给了父母的听话和哥哥的冷漠。
“给她不就好了,烦。”哥哥一句话将一切打入冰点。
秦宁不哭了,翻起了字典,即便好多字她都不认识。
顾安您。
这个名字,被否决了。
“如果很喜欢宁的话,就叫顾安宁好了,跟表妹还是姐妹名。”秦父提议。
“不要,我就要这个您。”秦宁拒绝了。
“别跟她废话,快到了,自己做的决定以后哭着也要受着。”秦母转个弯,最后一次警告。
车停了,半个小时后,顾安您诞生了。
相伴到现在。
她哭不出来,没有力气哭,看着门口的人,用尽最后力气微笑。
江申走到她身边,打开那个黑盒子,闪亮的钻石与环境格格不入,他的哭腔伴随着懦弱:“嫁给我吧,安您。”
顾安您颤抖伸出右手,江申将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亮闪闪的,好美啊。
顾安您在他创业时说过,自己不喜欢婚礼仪式,如果结婚了,什么都能敷衍,除了钻戒。
这句话,本以为都是陪酒醉倒的江申没听见,原来他听见了。
这么久努力跑货,都是为了这一个梦想吗。
顾安您的表情已经看不出来心情了,她戴上戒指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比划“开心”。
在这开心的回应中,她也沉沉睡去了。
葬礼是后两天,苏有彦没勇气安慰他们也没勇气看他们崩溃,一个人躲了好远和顾安您高中同学一桌。
江申忙完了所有后叫了她进来,江申面色很差,关心了她几句,问她什么时候回东莞。
苏有彦看看表:“下午吧。”
“好。”他没挽留。
一个学生样的女生走了进来,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又转回去。
江申说:“她是秦宁。”
苏有彦看着秦宁离开的背影,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