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心内里的七条金线强光更盛, 从玉石中缓缓流淌而出,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没入谢玦体内。
金光所过之处,盘踞在谢玦经脉间的漆黑咒纹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纷纷朝着玲珑心汇聚而去,最后尽数没入玉石之中。
花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上一分。
谢玦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渐趋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心也缓缓舒展开几分。
真的有用!花意眼眶一热。
谢若衡被灵丝困在原处动弹不得,他望着这一切, 眼底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玲珑心竟能破无情道?”
花意才顾不上理他, 她所有心神都在谢玦身上, 只一遍遍将灵力渡入,不敢有半分停歇。
随着咒纹的渗入, 原本温润的玲珑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淡金色的光华也随之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玲珑心的中央缓缓绽开。
咔。
花意心头一紧,忙去查看谢玦的反应,他暴起的青筋已经尽数隐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 他原本因断情咒而痛苦紧绷的身体,正慢慢放松下来。
她顿时明白过来,断情禁咒的反噬并没有消解,而是玲珑心正在替他承受。
裂痕不断蔓延,不过转瞬之间,便布满了整颗玉石。
下一瞬,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玲珑心在谢玦掌心化作无数细碎的玉光,散在了空中。
与此同时,谢玦体内最后一丝断情咒纹,也彻底消失无踪。
他眼底依旧残留着几分猩红,但已渐渐恢复了清明。
四目相对,花意悬了许久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她带着哭腔唤他:“谢玦!”
谢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覆上花意的脸,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柔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然后手臂微一用力,将她整个拉进怀里。
他轻轻拍着拍花意的背,低声道:“我没事了。”
花意一头扑进去,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太好了......”
太好了,谢玦不疼了。
太好了,他也没有忘了她。
谢玦收紧双臂,下巴抵在她发顶,感受着怀里真实而温暖的气息,心口也终于一点一点安定下来。
谢若衡望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冷哼。
花意原本正埋头大哭,尽情发泄方才的害怕和绝望,被这一声猛地唤回神来。
她抬起头,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又忍不住轻轻抽噎了两声,这才极力压下哭腔,回过头冷冷盯视谢若衡。
谢玦理了理花意哭乱的鬓发,又扣住她的腰,顺势将她一并揽着直立起来。
这次换做了他居高临下俯视谢若衡。
他静静注视着这个养育自己长大的人,眼眸深不见底。
良久,谢玦才道:“你后悔吗?”
谢若衡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心里后悔的要死,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便是那个夜晚。
可恢复了理智的他不会允许自己说出任何求饶的话。
他只冷声道:“不后悔。”
“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让你解脱,”谢玦将地上的符篆摄入掌中,“忘了我父亲,如何?”
看着那张骤然亮起的符篆,谢若衡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慌乱:“谢玦。”
“败者为寇,落子无悔,杀了我。”
谢玦顿住,他面上平静无波,可手中符篆的明明灭灭却昭示着他心底翻涌的思绪。
“为什么不忘?”谢玦指尖收的越来越紧,“不是说,忘了就不会痛吗?”
谢若衡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谢玦以为知道了真相的自己一定会暴怒,会复仇,会杀他让他偿命,可如今他看着面前复杂的叔父,只没来由地感觉很累。
他略略侧低下头,长睫覆下,呼出一口郁结的闷气。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道:“值得吗?”
“只是一个家主之位,值得你这么做吗?”
谢若衡不知道怎么说,殿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谢玦缓步朝谢若衡方才丢下的那把剑走去,俯身将它拾起。
这也是一把黑银长剑,与谢若延的那柄几乎一模一样。
兄弟二人,当年连佩剑都是一对。
他本想把这把剑拿走,可沉默片刻后,还是放下了。
“既然你不惜我父亲的命,也要做这个宗主,那我就让你做。”
“除了宗主这个名号,你什么都不会再有。”
说罢,谢玦牵着花意朝殿外走去。
大门缓缓开启,又重重合上。
九九八十一重禁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