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冷嘲热讽谢若衡, 是谢若延替他出头。
有人孤立谢若衡,也是谢若延日日陪着他练剑、读书,从不丢他一个人。
谢若衡得到的所有温暖, 几乎都来自这个哥哥。
可也正因如此,他越发清楚地知道,他们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一样。
谢若延什么都不用做,轻而易举便能拥有父母全部的疼爱, 拥有所有人的喜欢, 也理所当然地能拥有家主之位。
而他无论如何, 在别人眼里, 也只是一个怪人。
后来他终于明白,既然讨人喜欢无用, 那便让自己变得足够强。
他舍弃七情六欲,踏上最艰难的无情道。
别人闭关一年, 他便闭关三年。
别人练一遍剑,他便练上百遍。
他一次又一次将自己逼到极限,终于拥有了远胜同辈,甚至远远凌驾于谢若延之上的修为。
他终于得到了大家的夸赞,所有人都说, 谢家二公子,天纵之资。
可也只是如此。
父亲依旧将家主之位留给了谢若延,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刻,谢若衡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就算拼尽全力,他也还是换不来自己想要的一切。
后来,谢若延在一次行动中身受重伤, 那段时日,他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遍请天下名医,耗尽无数灵药,只盼着哥哥能够醒来。
他是真的想救他。
直到有一天。
他站在昏迷不醒的谢若延床前,看着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鬼使神差地闯进了脑海。
若是......哥哥没有修为了呢?
没有修为的人,又怎能胜任谢家家主?
可没有修为,不代表不能活。
哥哥依旧可以做谢家大公子,依旧可以做那个无忧无虑、众星捧月的人,做个潇洒的富贵闲人,就好了。
而家主之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多么完美的安排。
那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疯长的藤蔓一般再也压不下去,谢若衡终究还是动了手。
他施展秘术,准备抽离谢若延体内修为。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一道术法落下,没有抽走修为,而是抽走了哥哥最后一丝生机。
谢若延情况急转直下,再难挽回。
就这样,在一天夜里,哥哥没了气息。
谢若衡怔怔站在床前,整整一夜,都没有回过神。
哥哥死了。
他崩溃。
偏偏就在这时,还有负责诊治的医师察觉到了异常,恐惧又压过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又痛又惧之下,他杀了所有为哥哥诊治的医师,知情的不知情的,一个都没有留下。
最后。
谢若衡独自整理谢若延遗物时,在一只木匣里,看见了一枚尚未送出的玉印。
那玉印与家主之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多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吾弟阿衡。
旁边还放着一封亲笔信。
谢若延在信中写道,他知道父亲偏心,也知道谢若衡这些年受了许多委屈,所以,他偷偷命人照着家主之印打造了这一枚副印。
待不久后谢若衡生辰那日,便送给他,作为一个惊喜。
从此以后,玄墨山大小事务,由兄弟二人共同决断,家主之权,共掌。
他说,“父亲不给你的,我给你。”
“阿衡,你是我最爱的弟弟。”
谢若衡拿着那枚玉印,在哥哥灵前哭得声嘶力竭。
原来,他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他本不用害哥哥,本可以什么都不失去,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他,已经亲手杀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爱他、也愿意把一切都分给他的人。
自那之后,谢若衡近乎疯狂地、不择手段地巩固自己的权位,证明父亲当初不选择他是错的。
他也把家主之位,当作哥哥留给自己的遗物,唯有如此,才能让心里的难过和悔恨稍稍减轻几分。
他把哥哥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从小将谢玦立为少主,什么都给他最好的,用自己认为最正确的方式训练他,让他变得跟自己一样强,比任何人都强。
他甚至乐意看见谢玦能比自己还强。
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去爱人,他也不敢多看谢玦的眼睛,他只能躲着他,把那份愧疚和怯懦深藏心底,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畸形。
他伪造了医案,骗世人,也骗自己。
他骗自己,哥哥当年从一开始就伤及了根本,注定活不了。
好让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