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 郑茵陈值的是CCU班,意外的被值班之神眷顾了一把,一整天都没什么意外情况。
唯有周一夜班的上半夜将近晚上十一点, 120送来的一个年轻病人让她印象深刻。
因为跟她是同年生人, 才三十岁, 就心梗了,是加班时在工位上一头倒下, 被同事送过来的。
拉进导管室里造影一做,三支冠脉有两支是闭塞色,残存血管也重度弥漫狭窄, 单看血管情况,决计想不到这人才三十岁。
可以说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五十多岁的身体”的真实写照,好一个当代复合型老龄青年:)
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开通闭塞血管后生命体征体征就稳定下来了。
郑茵陈跟着送回监护室, 安顿好好后, 送病人过来的同事和随后赶来的家属过来了解情况,她听说他们公司是某大厂在容城的分公司, 便问了一句:“你们平时加班的时候多吧?”
“医生, 你应该问我们哪天不用加班。”对方苦笑, “在项目上的时候,我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公司。”
郑茵陈接着问下去, 从家属和同事的回答中, 基本勾勒出一个因为工作长期熬夜、缺乏锻炼、应酬多爱饮酒,还抽烟的社畜形象,很标准,感觉看到了很多人。
采集完信息签好字, 回到监护室,刚坐下她就忍不住抬手捂胸,唉地叹口气。
跟班的学生见状大惊失色:“师姐,你不会也不舒服了吧?”
不要啊!在工作岗位上倒下,被同事抢救什么的,也太让人心酸了点吧?!
陈渐微处理完病房的病人,刚进门就听见这一句,心头立刻警铃大作,立刻问:“谁不舒服,阿茵?怎么不舒服?”
郑茵陈长叹一声:“快把我的保健品拿过来,我再吃两粒,太吓人了,才三十岁……熬夜真的会短命!”
原来是因为病人影响啊,陈渐微松口气,但还是问她要钥匙,“吃哪瓶?”
“深更半夜的……”郑茵陈努努嘴,“又到了该喝一条红参液,把夜熬穿的时候了。”
陈渐微失笑,接了钥匙,拿起她的保温杯打开看一眼,见里面水不多了,就连杯子一起带走。
没过多久就回来了,递给她几条红参液,郑茵陈一面给学生和搭班的护士分发,一面听陈渐微说:“他今天陪爷爷奶奶去找他们了。”
郑茵陈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说的是汪沛盈的事,忙问:“他们怎么说?”
“跟我们那天分析的一样。”陈渐微靠在桌边,盯着前面最近的那台心电监护的屏幕,冷笑道,“翻脸了二十年的昔日夫妻和好友,再见面还是那么热闹,怎么不算是一种不负初心呢。”
郑茵陈没忍住,哈地笑了声:“让他们魔法对轰去呗,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她说着往桌上一倒,手枕在胳膊上,抬眼努力往站着的陈渐微的脸上看,小声继续道:“但其实……从医患的角度来说,我觉得那小孩还挺倒霉,挺可怜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陈渐微失笑,语气却淡淡:“是有些可惜,估计是命中有此一劫。”
陈渐微亲妈来单位找他那事科里人尽皆知,一旁的学生和搭班的护士很容易就从他和郑茵陈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说的是谁,但谁也不敢细问,因为他看样子很不好说话。
而郑茵陈也一早就表明不想多说此事,所以总结就是,他俩可以说,但别人不能问。
于是都静静吃瓜。
不过俩人也只说了这么两句就不再继续,安静了一会儿,陈渐微问她:“要不要去睡一会儿?有事我再叫你。”
郑茵陈摇摇头,倒是打发学生去休息了,然后去拿了几本没整理完的出院病历过来看。
就这样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急诊打电话上来叫会诊,一忙就忙到了天亮。
早查房结束,陈渐微赶去门诊,再回来就已经是中午将近一点,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被林主任叫走。
“师姐,什么事?”
“待会儿肾内科有一场MDT,你跟我一起去。”林主任说道,看他一眼,“是上次那个二十二岁的心肾代谢综合征的病人。”
陈渐微一愣:“……叫齐什么的?”
林主任点点头,低声温和地解释道:“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有这层关系……他的情况以我和老冯的评估,都是没那么着急要换肾的,但是父母疼爱孩子肯定是想着问题越早解决就越好,而且他已经累及心脏,就说明其实病情还是严重的,如果能换上新的肾脏,当然更好,所以他们的想法也不算过分或者不切实际,只是……”
林主任看着他,轻轻叹口气:“他们想问你要,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和老冯都觉得,你或许应该了解一下他的具体情况,做到心里有底,才好知道该怎么决定,这就算……是我们的一点私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