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渐微送的那盒车厘子郑茵陈有些舍不得吃。
她心里还有很多没头没尾的话想说, 又找不着合适的人,朋友少的缺点这时就凸显了。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骚扰梁令音。
毕竟让自己和陈渐微说清楚心意这个提议, 还是她提的呢, 现在也算是一事不烦二主了。
年中大促的第一轮预售正式开始前一晚, 直播间已经是二十四小时连播的状态,梁令音直播到十二点, 和下一班的同事交了班,在一旁站着和同事说话,顺便吃宵夜。
宵夜是今晚有在直播间挂链接的鲜虾蟹子云吞, 每人一小碗,里面有四颗云吞和两片生菜叶,汤底是用蚝油、白胡椒粉和盐、芝麻香油调味,吃起来很清爽。
她刚想跟同事说今晚这宵夜吃着有种回到家的感觉,就察觉兜里的手机开始抖啊抖, 掏出来一看, 竟然是郑茵陈。
梁令音不由得一愣,郑茵陈从来没有这么晚给她打过电话, 顶多是她猜到郑茵陈在值夜班, 主动给她发信息。
生怕郑茵陈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 她将手里的碗筷往旁边一放,赶紧接起电话:“阿茵?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郑茵陈听着她那边传过来的些许人声, 犹豫了一下, 问道:“你还在工作吗?”
“刚结束,准备吃点宵夜就回去睡觉。”梁令音用脸和肩膀夹住手机,一边应一边迅速将剩下的两颗云吞倒进嘴里。
还关切地问郑茵陈:“是有什么事吗?”
“嗯……也不是什么事,就是……”郑茵陈支支吾吾, 有些扭捏,半晌才说,“……渐微哥今天给我买了车厘子。”
梁令音啊了声,有点茫然:“然后呢?给你买了车厘子,然后呢?”
印象里也不是头一回听到郑茵陈说陈渐微给她买东西了,初中时候就有啊,你的发圈好看诶,我哥给我买的,你的本子不错,我期中考考好了我哥给我买哒,等等。
怎么这回一盒车厘子还值得她大半夜特地打电话来说一嘴。
难道,“这车厘子是金子做的摆件?”
郑茵陈觉得自己被笑话了,提高音量哎呀一声,梁令音立刻好好好,“我说错了,我乱讲的,嗯……车厘子怎么了?”
郑茵陈就把车厘子的来历告诉她,最后满怀期待地问:“他能因为一个梦就给我买车厘子,是不是说明……其实、我在他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那样的话,她去表白,成功率应该能高一点吧?
郑茵陈还没发现,她所谓的“我爱你,但我的生活可以没有你”这一原则,已经在悄然发生变化。
她开始期待“明月能独照我”,甚至有些不愿意接受表白失败的可能,也很难接受以后的生活里没有陈渐微。
但梁令音却听出来了,爱情啊,有独占欲才叫爱情。
“我觉得是,要不然他不给别人买呢?说起来会梦到你这件事就已经很特殊了,他认识那么多人,怎么不梦见别人?”
就像沈从文写“梦里来赶我吧”,是写给爱人张兆和的。
梁令音鼓励她:“大胆一点,就算第一次不成那就第二次第三次,你要知道,你现在是离他最近的女的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懂吧?你不抓紧点,到时候来个天降,你就躲被窝里后悔去吧。”
郑茵陈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讷讷地哦了声。
但又忍不住想退缩:“可是……我就这么直接说吗?太、太干了吧……要不要、我是说,是不是有点仪式感会比较好?”
“这要什么仪式感……”梁令音有些无语,但旋即又表示理解,第一次谈恋爱嘛,是比较那什么一点的,便改口道,“那就你生日那天,下周末就是你生日了,他跟你一块儿过吗?”
郑茵陈的生日在下个周六,那个周末也是能休完整的,所以当然会叫上陈渐微一起吃饭。
“那就生日那天吧,要是成功了呢,以后你们的纪念日就可以跟着你的生日走了,多好记。”
郑茵陈在电话这头沉默许久,半天才嗯了声。
而且还是短促的、加重语气的,叫梁令音能一下就听出她的决心,仿佛能隔着话筒看到她用力点头的模样。
梁令音有些忍俊不禁,再三鼓励道:“阿茵你一定可以的,千万不要退缩,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万一成了你就可以提前过上美人在怀的好日子了,加油!”
郑茵陈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哎呀,不要这样说……”
梁令音哈哈笑了两声,语气忽然一转,变得郑重而严肃:“阿茵,你是医生,可能已经对死亡习以为常,能看得开了,但是我要说,生离和死别是一样让人痛苦的,何况还是你主动的、人为的生离,阿茵,我不希望你以后会后悔,而且我也觉得,他有资格和权利知道你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