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郑茵陈参加了科里给她定的门诊考核。
模拟病人是陈渐微,他说自己62岁,是个小企业主, 主诉是“活动后胸闷、气短2个月, 加重伴夜间憋醒3天”, 郑茵陈作为应诊医师,开始对他进行诊疗。
规定时间是半小时。
郑茵陈按照在门诊会做的那样, 一边给他戴上电子血压计的袖套,一边追问胸痛性质、部位、放射痛、诱发及缓解因素等等和现病史有关的信息。
接着要问既往史,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有没有在吃什么药之类。
陈渐微是个正常人, 但不妨碍他会编,郑茵陈问一个问题,他就现编一个信息点告诉她。
一连串病史采集和体格检查做完,郑茵陈又根据他现编的检查结果作出诊断与处置决策之后,他突然开始发难。
问她:“我觉得我也没有这么不舒服, 你上来就说我心衰要住院, 小题大做,不会是为了创收吧?”
郑茵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哦, 到医患冲突这部分了。
诶?杨冠之前说的怎么没有这一部分?新加的?
她赶紧调整状态, 身子往后倾,拉开和他的距离, 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接着才开始解释,从心电图到胸片,告诉他,正常人平躺时水在脚, 他水在肺,所以才会半夜憋醒。
这绝对不是什么小题大做,你觉得没有那么不舒服,但你的器官已经在发出求救信号了。
陈渐微二郎腿一翘,继续演:“但是你刚才说的那几个药,我问过AI了,副作用都很大的,有没有更好一点的?医生你这么年轻,行不行的?要不我还是去挂主任的号再看看。”
郑茵陈:“……”
好烦啊!这人演得也太真了吧!我想突突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笑着告诉他,抛开剂量谈副作用就是耍流氓!
“这是《中国心衰指南》推荐的一线药物,是专家共识,你去找主任也一样的,但我希望你能尽快进行治疗,多拖一天,你的心脏就会多缺氧一天。”
话音刚落,陈渐微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开始发脾气:“你什么服务态度,恐吓我是吧?有你这么当医生的么,我要投诉你!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我看你这水平就不配坐这儿!”
陈渐微一噎:“……”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住想揍他的冲动,神色一肃,掏出手机,假装拨打电话:“医务科吗,我是心内……”
她要上报主任,上报医务科,再通知保安,把这个人叉出去!!!
“好了好了,可以了。”冯主任这时出声,终止了这场“医患纠纷”。
陈渐微神色一收,又恢复成郑茵陈熟悉的温和模样。
但她现在看他,喜爱却少了一点,变成了恨得牙痒痒,在起身时趁他不备,一脚就踢在他的小腿上。
大声怒斥:“你太讨厌了!太坏了!爱治不治,滚!”
同是监考的林主任和隔壁组的孟主任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连连点头表示对郑茵陈的赞同。
“渐微刚才演得确实让人烦,尤其那个动不动就说服务态度不好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医护不是服务业!”
“把AI挂嘴边的我最近碰到几个了,你说他不关心自己吧,还知道要提前查一下,你说他关心自己吧,都来医院了,不信医生信AI,那AI我上次用它查文献,回答得头头是道,结果一查,根本没这篇文献,我质问它,它立刻跟我说对不起,骗鬼的渣男!”
以前是说尽信书不如无书,现在恐怕还要加一句,尽信AI不如无AI。
郑茵陈刚想说这不就是搜索引擎看病的AI版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陈渐微道:“其实那个说要投诉你的,还有缠着要加号或者插队,总之就是要道德绑架你的,有一个有点损,但可能有用的办法。”
她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扭头看向他。
目光落在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和干净温和的脸上,方才那种恨得牙痒痒的感觉立刻消逝。
“什么办法呀?”她问道,看着他的目光专注又认真。
好像在认真请教,又好像想要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来,陈渐微差点想伸手去捂住她的眼。
她再看久一点,保准得穿帮。
他的眼帘迅速合了两下,又恢复镇定,应道:“碰到这种事的时候,立刻发信息从楼上叫一个学生,实习也行规培也行,一定要脸生的,把白大褂脱了过去,在门外伪装成来其他病人的家属,对这个人的行为发出谴责,比如说你说医生态度不好,你学一下给我们看看,我们给你评评理,或者是谴责这个人纠缠医生的行为影响到其他人看病。”
“其实大家都是来看病的,只想赶紧轮到自己,看看是什么问题,要不要治疗怎么治疗,然后还要赶着去接孩子、买菜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