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的目光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原本的期待像还亮着热切的光,最后却只剩一缕青烟似的余温,袅袅地、不甘地散在空气里。

    整个人怏怏的,像泡进了黄连水里,苦得让他觉得不忍,希望她看中的那个杨桃明天立刻就熟,好赶紧让她吃到嘴里,然后恢复往常那副快乐不知愁的模样。

    可是现在她想要的不是杨桃了,他再不忍心叫她失望,也没法叫她如愿。

    陈渐微睁着眼,厚厚的窗帘将所有可能钻进来的光线都挡住了,周围黑沉沉的,他觉得心里烦躁得厉害。

    郑茵陈这一次的失望必不可少,终究会到来,他想。

    杨桃再怎么样,也会有熟的那一刻,她今天还失望,明天兴许就能吃到了。

    但付出的感情和期待,却未必能有得到回应和回报的一天。

    就像做实验,跑了三十个循环,凝胶电泳成像那一刻,很可能泳道里只有引物二聚体,干干净净,没有目标产物。

    白干一场。

    那时又该怎么办呢?阿茵啊阿茵……

    陈渐微叹口气,闭上眼,努力想睡着,却发现根本酝酿不出睡意。

    他忍不住又想起在郑茵陈的沙发上睡着的午后,努力回忆着当时的一切。

    当时他靠在沙发上一边吃坚果巧克力豆,一边看一本悬疑小说,郑茵陈在厨房做饭……

    先排除看书,要真有用他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再排除沙发,就算真是它的原因,他也不可能去把它抢过来啊!

    难道是坚果巧克力的功劳?巧克力里含有咖啡因和可可碱,容易让神经兴奋,他吃了那么多,当时居然能睡着也真是神奇。

    所以是因为郑茵陈在做饭?不,准确点说,是她做饭时传出到客厅的那些动静?

    水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滴和热油接触的呲啦声,很多人会将它们交织在一起的动静称之为“厨房奏鸣曲”。

    感谢现在资讯发达的网络,他先在音乐软件里简单搜索,发现只有很单一的煎蛋或者煎牛排的声音后,立刻切换到视频软件,通过“厨房助眠白噪音”“做饭ASMR”这样的关键词,在系统推荐的视频里找到一条合适的,然后点进博主的主页,发现还有其他合适的白噪音视频,立刻点击收藏,单列一个收藏夹。

    然后点击播放,在播放设置里选择列表循环,定好两个小时后自动关闭,也不戴耳塞,只将手机连上数据线后放在床头柜上。

    他试图努力还原出当时那种距离感。

    油花在锅里细碎炸开,刀刃碰到砧板,笃、笃、笃,不紧不慢,像敲在他后脑勺某个舒服的位置。

    锅里的水泡发出咕嘟声,碗沿碰出三两声脆响,还没来得及传远,就被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裹住,拖成黏稠的尾音。

    橱柜门合拢时那声闷响,像有只手在拍松枕头。

    陈渐微觉得眼皮开始发沉,仿佛被温热的棉被裹住。

    温暖、安定、踏实,他知道那是有人身旁忙前忙后,并且似乎永远不会离开。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退潮了,只剩下自己均匀的呼吸,世界变得又远又软。

    第二天一早,陈渐微是被闹钟叫醒的,醒来发现闹钟竟然已经响到了第三遍。

    也就是他比平时多睡了十分钟。

    虽然时间也才六点四十分,还很早,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足够稀奇的事。

    尤其是昨晚睡前他还还想过那么让人头疼的问题。

    他竟然能在闹钟响了以后再醒,这都多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能睡这么沉,已经是实习之前的事了。

    上了临床,要学的记的太多,他总觉得时间不够,也怕做不好,越怕就越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慢慢就成了惯性,就连每个月去蹦极回来后最好睡的那几天,他也仅能睡到闹钟响第一遍。

    直到去洗漱,陈渐微还在心里暗自比较两者的不同。

    蹦极完回来,他入睡会比较快,到第二天闹钟一响就醒,而昨晚听着厨房白噪音,入睡时间没什么变化,但却睡得很沉,睡眠总时长有所提升。

    陈渐微很惊讶,他以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原来自己的耳朵竟然喜欢听着做饭洗菜的声音入睡么。

    但转念一想以前没发现也很正常,他在京市时虽然会偶尔开火,但绝不可能煮着东西睡着,难得回家,他更愿意带爷爷奶奶出去吃,或者在二楼也听不见一楼厨房的动静。

    而且别人听白噪音,都是雨声水声,或者轻音乐,他都听过,发现没用以后就不再尝试。

    因此他一直没能发现自己的耳朵跟个异食癖似的:)

    不过这实在是件好事,能好好睡一觉,谁想忍受失眠的煎熬啊。

    老两口起得早,陈渐微洗漱完时,陈立成已经将豆腐脑做好了,正在往其中两碗里舀桂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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