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渐微应好,头还是低着,像是被故但吸引了进去。
郑茵陈笑笑,转身去厨房,打算做的菜很简单,肉末蒸蛋、盐焗鸡腿、清蒸鱼和盐水菜心,除了鸡腿要腌半个小时,其他几个菜加起来都用不着半小时。
厨房里的流水声传出去,哗啦啦的,像山涧跌进深潭,陈渐微的注意力被它从书里拉出来,锅沿磕碰灶台的轻响。
书页上的铅字忽然间应声飘动起来,他再也看不进去一句话,索性换了个姿势,往扶手那边一靠。
他听见打蛋时筷子和蛋液之间的纠缠不休,碗碟相碰的叮当像隔了层水膜,油星炸开的滋啦声带着香气飘出厨房,直达他的鼻尖。
他翻过一页书,纸缘在指腹下微微发烫,那些字已经开始融化,横竖撇捺淌成暖融融的蜜。
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慢悠悠沉进耳朵,他忽然觉得有些困了,疲倦感来得突然又猛烈,让他觉得很错愕。
郑茵陈在切东西,砧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没过多久就停下,变成搅拌机工作的嗡鸣。
陈渐微觉得更困了,他感觉书从指间滑落,暖意正沿着脊椎一节节攀爬。
周围的一切好像变得安静下来,一片混着米香的云飘啊飘,慢悠悠的,飘向远去处。
炒好的肉沫淋在蒸蛋上,香气扑鼻,腌渍好的鸡腿放下锅先煎着,将一旁的蒸鱼从锅里端出,倒掉蒸出来的鱼汤,放上葱丝,用泼油锅热点油一泼,呲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
鸡腿煎到半熟,鸡皮都已经染上金黄,将红葱头和姜蒜之类的佐料倒进去垫在鸡腿下面,再倒点水,盖上锅盖再焖几分钟。
米饭也已经煮好,郑茵陈喊了声:“吃饭啦!”
结果却无人应答。
看书看这么入神?她有些惊讶,到门口往外一看,却见刚才还在看书的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不够大,他睡得委委屈屈的,一条腿还支在地上,脖子也弯着,看着不是很舒服。
郑茵陈走过去,捡起掉到地上的书,想把他叫起来重新睡,却又想起昨晚他几乎是一个忙了整宿,又舍不得了。
她站在沙发边上放肆地盯着他看。
陈渐微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灰蝶。
鼻翼翕动的幅度很浅,带起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但。
“哼。”她从鼻腔里发出有些不满的情绪。
还说不困,还说自己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还说是遗传?!
哈!有人骗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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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渐微觉得自己正在追一片云,那片云洁白香甜,是米在煮成饭的过程中,熬出的最浓稠的那道米汤的味道。
他还听见有小女孩在跟人说话:“外婆,我要喝米汤!”
“怎么突然要喝米汤?你不是要喝健力宝的吗?”
“杨婆婆说米汤很补的,吃了会快快长高。”
“长那么快干什么,你才多大,不要着急。”
“很着急啊,我想自己摘杨桃,渐微哥不给,说我拿不起竹竿,我看中的那个很快就可以摘了,我时日无多!”
“诶呀!乱讲话,什么叫时日无多,你语文单元考的试卷呢,拿来我看看!”
“不——给——”
云还在往前飘,他却已经停了下来,试图去看清楚说话的人。
可隔着云雾,他怎么也看不清。
他有些急了,抬腿想要再往前靠近一点,却突然直直往下坠,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他觉得整个人舒服极了。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似乎已经落地了?他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醒了过来,发现只是一场梦。
而且因为他睡姿的关系,脖子和右侧肩膀还有点不舒服。
浓郁的黄油香兜头兜脸地罩过来,熏得他有瞬间发懵,这是在做什么大菜么?
随即一股淡淡的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柔顺剂的花香,也跟着挤进鼻子里,他低眼看了看,是一张灰蓝色的小毛毯。
他用手指捏住被子一角搓了搓,绒绒的,手感很软,兴许是被他盖久了,还有点温热。
“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意味着预设的时间到了,郑茵陈连忙关掉闹钟,将烤箱打开。
黄油的香味更加浓郁了,热热的,比刚才更加诱人。
陈渐微忍不住坐起来,活动活动有些发酸的后脖颈和肩膀。
郑茵陈端着烤盘从厨房出来,看见半小时前还睡得沉沉的人,这会儿正在叠被子。
“呀,你醒啦?”郑茵陈愣了一下,随即道,“那赶快洗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