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扎着两条麻花辫或者丸子头,会为了做不出的数学题哭鼻子,会趴在墙头让他帮忙摘杨桃的小姑娘,似乎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
那些模糊的、温热的、带着水果和雪糕香甜气息的夏天,突然就被眼前这细高跟“嗒”的一声,敲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到这时,陈渐微的眼前,才终于出现她问他裙子好不好看那一幕。
裙摆像一朵白色的郁金香,而她站在花心,身形窈窕,明眸善睐,看他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炫耀和期待。
昔年毛茸茸的小雏鸟,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换上了一身绚丽的羽毛,张开翅膀,飞向了另一片他未曾踏足的、更广阔的天空。
陈渐微闭着眼,在心里叹口气,随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的肩膀一松,睡意终于大发慈悲地降临。
晚上十二点,郑茵陈结束一台急诊PCI,从手术室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明亮的灯光衬得屋里有些冷清,桌上还有他们因为走得太急买来得及收拾的夜宵外卖盒,有个碗里甚至还剩半碗粥。
她将这些垃圾全都收走扔进外面的大垃圾桶,拿湿巾擦干净桌子,坐下对着电脑一阵敲敲打打。
花了十来分钟开好术后医嘱,一面回值班房一边在心里庆幸,幸好病人做完手术是送去CCU的,松压迫器这事有监护室的值班同事管,不关她事。
推门的那一刹那,她又忽然想到,哎呀,交班记录还没写!
她的脚步顿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睡觉,明天早起半个小时去写也来得及。
而且说不定一会儿又要起来了……
上铺的葛薇已经睡着了,发出很轻微的鼾声,她摸着黑把白大褂往床边的椅子上随手一搭,轻轻坐到床上,往后一仰。
后脑勺沾到枕头的那一刹那,浓烈的睡意立刻涌上来,她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就是床头的手机在疯狂震动,接着有敲门声响起,她腾一下坐起来,抓起手机就下地。
出去一问,是有个病人发热了,赶过去病房一看,体温三十八度二,别的倒没什么不舒服。
其实就连发热,病人本人也没觉得哪有不适,是陪护的家属摸着她的手觉得有点烫,不放心地起来摸了摸额头,又拿体温计量过,才发现是真的发热了。
郑茵陈给病人做完体格检查后回去看了一下她的病历和检查结果,接着把急查血常规和CRP那一套检查开出去,再让护士给她拿药吃了,交代家属继续观察。
趁着这会儿醒了,她赶紧把交班记录写好,就放在电脑桌面上,准备接下来的时间随时增加内容。
忙完了打个哈欠,赶紧回值班房眯一会儿。
夜班就在这样仰卧起坐式的碎片化休息中结束,终于熬过黎明前的黑夜,迎来天明那一刻。
早餐是薛展意顺路帮忙买上来的,郑茵陈洗漱过后在更衣室里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
薛展意问她:“陈主任找你说过课题的事没?”
“昨晚说的。”郑茵陈嚼着她加了三个蛋的超奢版鸡蛋灌饼,含糊着问,“他约你了吗?”
薛展意点头:“让我和老杨下午下班留一下。”
话音刚落,陈渐微来了,薛展意立马同他打招呼:“主任早上好。”
“早上好。”陈渐微应了声,侧脸看向在吃早饭的那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的,忍不住问,“郑医生昨晚睡得不错?”
郑茵陈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点点头:“还行吧。”
病房班再稀碎,那也有躺下去的机会,不像CCU,根本没有躺下的时候,只能硬熬。
薛展意笑道:“茵陈姐的睡眠质量可好了,一碰枕头就能睡着,就算一个小时被叫起来一次,她也睡了五十分钟。”
陈渐微:“……”
原来你就是那个我跟你说不明白的人:)
郑茵陈嘴角一抿:“低调,低调。”
旁边系白大褂扣子的学生一脸羡慕:“师姐怎么做到这么好睡的?天生的夜班圣体啊!”
“不要想太多就容易睡了。”郑茵陈耸耸肩,“我家里没人生病,没有经济危机,不会失业,也没有失恋,更没有小孩要操心,我想不到睡不着的理由嘛。”
大家都笑,说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直到外面又有人进来,吐槽说怎么都挤在这里,大家这才陆续往外走。
郑茵陈吃完早餐,顺路去扔垃圾,转身时和陈渐微碰上。
他的手背轻轻一翻,郑茵陈就察觉有东西进了自己的口袋,不由得一愣,忙抬头去看他。
“单元门门禁卡。”陈渐微低声解释。
上次她过去就是被单元门拦住的,他早上出门时想起来,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