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郑茵陈,大概是老两口意识到自己年纪大了,指不定哪天就要去卖咸鸭蛋,说到底还是要孩子能自立,所以已经不那么惯着了,会鼓励她自己做家务,鼓励她交朋友和走出去。
但也仅此而已了,衣食住行,仍是改不掉溺爱。
郑茵陈没长成她妈那样,只能说是她可能是天生就不会长歪。
与之相反的就是陈家,老两口对儿子的教养是既严格又疏松,大概是因为工作忙碌,他们只看到孩子的成绩高低,忽略了孩子的性格培养。
所以陈崇安这个人,既是个精致利己者,对他有好处的人和事,他才会投入精力,只要利益不要责任;又是个习惯性撒谎者,习惯避险式生存,小时候隐瞒成绩,因为不想挨骂,离婚时不要孩子,因为养孩子麻烦;同时他还很叛逆,父母越是反对他离婚,他越要摆脱那一段婚姻,以及婚姻带来的不良资产。
而老两口在接手陈渐微后,已经意识到他们对儿子的品性缺乏关注和教养了,所以在陈渐微的成长过程中,他们加强了这一部分,变成了双重高压。
但陈渐微无法去恨他们,因为是在亲生父母都不要他的时候,他们把他养大了。
老两口这些年的退休金他花了多少呢?大概能有五分之四。
供书教学,衣食住行,他只要好好读书,什么都不用操心,刚毕业时他们怕他吃不好住不好,每个月都找理由支援他,少则一两千,多则三五千。
就连状元巷这间老宅子,他们都已经登记在了他的名下。
按照如今流行的“钱在哪儿爱在哪儿”这个判断标准,他们已经给了他太多的爱,多到他说不要、累、恨,都是不知好歹。
所以他的出口只有自己。
“养就养咯,要不要再弄几个大盆给你种菜?”老爷子重重叹气,表示真是没办法。
梁满自来熟地和郑茵陈蹲在一起,给她描述小母鸡长大了有多可爱,“毛很蓬松,养得好还很光滑,摸起来超级舒服,很温顺,一般不会啄人,也没那么公鸡那么吵。”
“骟鸡也吵吗?”郑茵陈很好奇。
梁满摇摇头:“有的吵有的不吵,估计跟绝育的时机有关,不懂,反正好吃。”
郑茵陈抿着唇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连连点头嗯嗯两声。
陈渐微看着她,也笑着低下头。
今春的凤梨似乎格外的甜。
下午四点多,看完房子状况的梁满就先回去了,临走和郑茵陈约好明天下午的见面时间。
紧接着郑茵陈和陈渐微也要走,正在给客人扫药盒条形码的方萃雯追着问:“不吃了饭再走吗?”
“不了不了,晚上要值班,得去接班,去单位再吃吧。”郑茵陈应道,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还是陈渐微开车,郑茵陈在群里@葛薇和另一位值班的同事,还有几个学生,问他们要不要点外卖。
人多点外卖就会麻烦一点,等郑茵陈点好晚饭抬头往车窗外一看,路过的景物已经是熟悉的风景了。
她看一眼刚经过的连锁奶茶店,低头继续点外卖,问陈渐微:“晚上不喝茶了吧?会睡不着的,你又不像我们值班的。”
本来就没得睡,当然是越清醒越好。
陈渐微琢磨琢磨按往常的规律,今晚应该还能睡个不错的觉,于是点点头,懒洋洋地嗯了声。
于是郑茵陈给他点了没有茶底的金桔柠檬,去冰,不另外加糖,加了一份椰果。
点的是离医院最近的一家店,所以奶茶是和他们一起到的,陈渐微正好有点渴,把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口,立刻就被酸得一激灵。
“……怎么、这么酸?”他忍了又忍,才忍住那股吸溜口水的冲动。
郑茵陈见他脸都皱起来了,有些吃惊:“这么酸?我平时也是去冰不另外加糖,感觉还好啊?”
她一脸将信将疑,陈渐微啧了声,把饮料递给她,“不信?你亲自尝尝。”
郑茵陈低头看着他的手,微微凸起的腕骨棱角圆润,隐约能见青色的血管蜿蜒而过,又被黑色的运动手表表带截断。
她眨眨眼,用食指尖抵住他的指背轻轻一推,“这……不好吧?你都喝过了。”
陈渐微呼吸一顿,刚要道歉,余光就瞥见她眼尾一垂。
他一怔,怎么感觉她好像觉得很可惜似的?
“叮——”
电梯门开了,郑茵陈的表情恢复成平时笑吟吟的温和可亲,先陈渐微一步往外门外迈。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被嗒嗒的高跟鞋声惊动,疑惑地抬眼一看,下一秒就发出一声哇哦的惊呼,笑嘻嘻地问道:“郑医生,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吃席吗?”
“已经吃完了。”郑茵陈笑眯眯地应道,对对方的夸奖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