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稳定,不过要继续静养,不要急于下床。”葛薇同他们说了些注意事项,一再强调要遵医嘱,恢复运动是长期复健的事,这是一场持久战。
说了好一会儿,俩人才从这间病房离开,全程郑茵陈也就刚开始打招呼时出了一下声,再没说过别的。
看一眼她跟在主任后面离开的背影,何浩谦才回头问他爸吃早餐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父子间闲聊几句,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郑茵陈。
何浩谦好奇:“爸你认出郑医生没?郑姨前头那个女儿。”
何家明半躺在床上,点点头,“一开始没认出来,但你郑姨这几天来了也是心不在焉的,我问了几句,她就都说了。”
说完还叹口气。
何浩谦的爱人听到他们在聊这个,也凑了上来,低声好奇道:“你们说郑姨是怎么想的,再嫁就再嫁呗,爸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情况,她怎么连女儿都不管了?好端端的……”
“想有得就要有舍。”何家明打断她的话,“她也是为了经营这个家。”
何家明很清楚,郑容华对前面那个女儿的态度,是受他的影响。
如果他足够大度,愿意接纳郑茵陈,郑容华未必不会把她带来何家,可问题是,他当时并不愿意帮人白养女儿。
他是个商人,最看重利益,尤其是眼前的、短期的利益,他看不到帮人养个女儿有什么好处,甚至到了现在,他也不觉得郑茵陈和他们关系不好有什么坏处。
就像这次,哪怕他们关系跟路人没差别,她不还是要救他?难道会因为他们关系好,他就能好得快一点吗?
“你们郑姨就是年纪大了,爱忆当年,还是太闲了闹的,家里多点事给她忙就好了。”何家明满不在乎地道,“那时候她来了我们家,也未必能过得好。”
寄人篱下的日子哪有好过的,尤其是跟着郑容华这种明摆着就不太能护得住女儿的妈,还不如不跟。
何浩谦的爱人叹气道:“就是觉得可怜,还那么小……代入一下我们家思远和思敏,想想就……唉。”
何家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一眼,嗤笑道:“思远和思敏跟其他人怎么一样,各人有各命,这是投胎时就注定的,就算同一个妈生的,她跟阿钰也不一样。”
网上说什么人生的分野是羊水,真是瞎扯淡,要他说,每个人的人生从受精那一刻就开始不同了。
郑茵陈跟着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后便开始忙其他的事,等她调整完医嘱,已经将近十点,揉揉发酸的后脖颈,她把手机拿过来。
其实她就是想给陈渐微发个信息。
但是一时又不知道发什么内容才好,想问他在干嘛,又担心这是不是有点过界,跟他说早上好,又觉得是不是有点生分……
她的信息写了删,删了又写,来来回回的犹豫,所以也半天都没能发出去。
脑海里两个小人来拉拉扯扯,左边的说算了吧,你们的关系也不差这一条信息,右边的说发吧发吧,随便什么都好,存在感都是靠刷出来的!
郑茵陈咬着嘴唇对着手机屏幕纠结半晌,从收藏的表情包里扒拉出一个子华神的[起身啦全世界起身.jpg]发过去,然后立刻将手机放下,继续点开在架病历开始写。
她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没有在期待什么回复哦。
其实也没有回复,因为此时的陈渐微,已经站在了濠江边上的旅游塔的主观光平台上。
从五年前起,陈渐微就会每个月定期去玩一次蹦极,这是他在与失眠症的漫长对抗中找到的办法——极限运动会让人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在极度紧张之后,他的精神会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能睡一个好觉,这比什么有氧无氧运动都好使。
就是这种运动不能每天都进行,他怕自己贪恋这种感觉最后越玩越过分,所以很克制地将次数控制在每个月一次,有几天好觉睡就得了,其他时间不强求。
容城离濠江不远,坐个动车很快就到了,他一早就出发,对老两口说的是出去办点事,等晚上和郑茵陈见过设计师再回来,已经给他们订好了午晚餐,让他们不用做饭,没事可以下楼溜达溜达,但要注意安全,在家锻炼也不错。
交代完了才放心出门,和平时去上班时别无二致。
天台上的风涌进鼻腔时,仿佛带起了一丝铁锈味,陈渐微低头,隔着二百二十米的距离,地面的一切都被缩小成玩具。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安全扣,扣进腰间束带时发出“咔哒”的金属啮合声,在空旷的观景台上格外清脆。
世界好像在突然间被抽走了声音,连风声都退化成背景的白噪声,只剩自己血管里的潮汐在耳膜深处轰鸣,而脚下是万丈深渊,诱惑着他的身体坠落进去。
工作人员倒数到“一”时,陈渐微甚至没等教练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