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抬手碰了一下额头。西西莉亚的目光随动作停在那里,又很快移开。只有邓布利多知道她看见的并不只是连接。他没有在桌旁说出魂器,也没有让这个词与哈利的名字同时出现。
“我能告诉你怎样辨认。”西西莉亚继续说,“但不能进去替你辨认,也不能在里面把门关上。”
哈利想说自己并没有要求别人替他关。话到嘴边却停住,因为过去几年每当伤疤打开,邓布利多、西里斯、西西莉亚或者一个足够强的咒语总会站在某处替他中断。即使第三项里,他也是依靠罗恩留下的记忆重新找到名字。真正只有自己在门内的情况很少,而伏地魔显然正等待所有能够帮忙的人都不在那里。
训练室被安排在二楼一间已经清空的会客室。
墙上原本挂着四幅布莱克家族成员的画像,其中两位坚持拥有观看波特被检查脑子的合法权利,另一位表示自己只想确认斯内普是否仍然像学生时代一样不会整理头发。西里斯在训练开始前把四幅画像连同画框一起搬走,动作使肩伤重新渗血,最后被莫丽赶回床上。地毯、银器、玻璃柜与一只会在情绪激动时尖叫的花瓶也被移出,只留下两把椅子、一张窄桌与一盏无法被魔力熄灭的灯。
七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哈利第一次坐到斯内普对面。
邓布利多站在窗边。西西莉亚没有进来。她在门外停留片刻,只对哈利说:“不要先判断看见的东西是真是假。”
“那要判断什么?”
“是谁决定现在看它。”
门关闭以前,斯内普说:“如果格林德沃小姐已经准备在走廊上完成整套课程,我可以把房间让给她。”
“她只说了一句话。”哈利说。
“而你最好花接下来几天弄明白。”
斯内普把三段银色记忆从太阳穴抽出,放进桌上小型冥想盆。哈利没有问那是什么。两个人都知道一旦训练开始,斯内普同样可能因意识接触暴露自己的记忆;大脑封闭术不是教师站在安全位置检查学生,至少在这里不是。邓布利多确认门、窗与伤疤周围三层隔绝咒全部稳定,随后要求哈利抽出魔杖。
“第一件事,”斯内普说,“清空思想。”
哈利闭上眼。
清空思想听上去像把桌面上所有东西扫进抽屉。他试图不想格里莫广场,不想昨夜十七张床,不想塞德里克没有呼吸地被带回,也不想邓布利多与西西莉亚刚刚在藏书室里谈过什么。每一次“不想”都会先使相应画面变得清楚。他不想碗柜,于是闻见灰尘;不想墓地,脚下便出现潮湿泥土;不想西里斯受伤,走廊外恰好传来他因拒绝换药而被莫丽斥责的声音。
“摄神取念。”
咒语进入得没有任何阻力。
碗柜门在黑暗里打开。佩妮姨妈的手抓住他肩膀,把一件过大的旧衣服套到头上;达力与朋友在学校操场追过来;海格从风暴中的小屋门外走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第一次在墙后出现。画面没有按时间排列,只依据哈利每一次试图推开时产生的反应变换。越不愿看见的东西越靠近中央,越想保护的东西越快暴露位置。
哈利想起父母。
厄里斯魔镜从记忆深处升起来。詹姆与莉莉站在他身后,许多不认识的亲人围在更远处。那曾经是一段足以让哈利连续几个夜晚穿过城堡只为了再看一眼的画面,也曾经在摄魂怪面前成为最痛苦却最强烈的愿望。他抓住它,试图让父母站到自己与斯内普之间。
斯内普沿着他们走了进去。
魔镜后的记忆被一层层翻开。莉莉在伏地魔面前尖叫,詹姆没有魔杖地挡在楼梯口,海格抱着婴儿离开废墟;许多哈利从未亲眼见过的画面也混进来,来源可能是他人的讲述、梦与伏地魔残留的记忆。哈利无法在其中分辨,只知道必须让斯内普离开。他向前举起魔杖,一道不完整的铁甲咒击中现实中的墙。
意识接触骤然断开。
哈利跪在地上,魔杖仍指向一面什么也没有的灰墙。邓布利多没有扶他。斯内普也站在原地,只呼吸比开始前更重一点。
“如果你准备让父母替你守门,”他说,“至少应该先确认他们不会同时成为门上的把手。”
哈利抬头,愤怒比眩晕更快回到身体。“你故意找他们。”
“黑魔王会很高兴知道你只需要他表现得不够故意。”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闭上嘴。那不是因为认为自己的判断错误,只是邓布利多在第一场训练里仍保留了有限监督的实际含义。哈利扶着椅背站起来,问:“如果不能想保护我的人,我要想什么?”
“不是不能想。”邓布利多说,“而是不能要求他们替你完成只有你能做的选择。”
“这有什么区别?”
“感情可以告诉你为什么值得把门关上。”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