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跪下。
牢房太窄,跪姿不利于完成已经准备数周的事情。
小巴蒂用右手从床架背面取下一小片铁。那不是武器,只是一块经过反复摩擦以后薄得近乎刀刃的锈片。他先割开左臂标记正下方的皮肤,让新鲜血液沿手腕流到掌心,再把手按到床边最下方那块石头上。石头表面看似只有囚犯无意义的抓痕;血渗进去以后,那些抓痕却一段段彼此连接,显出一个极简陋、也极准确的回路。
阿兹卡班不允许囚犯持有魔杖。
它因此忽略了一个事实:黑魔标记本身就是一段留在身体里的魔法。
过去几周,小巴蒂在每一次送饭、审讯与摄魂怪换岗时记录门锁脉冲。他没有钟,只用水滴从墙角落下的间隔计算;没有羊皮纸,就把数字藏在自己能够反复背诵的一段祷词里;没有同伴可以商议,便让其他囚犯以为他只是在夜里发疯,隔着墙一遍遍敲击同样节奏。最初无人回应,后来北塔有人跟着敲,西侧又有人在第七下以后停顿。被摄魂怪折磨太久的人未必仍记得日期,却不会忘记某种曾要求他们共同服从的节拍。
此刻召唤替回路提供了最后缺少的力量。
小巴蒂的血进入石缝,标记随之剧烈收缩。疼痛不是惩罚,而是一根从远处绷紧的线;他把那根线接到门锁上,又通过墙内金属与每一间牢房残留的血迹向外传递。第一道锁没有打开。它先误以为伏地魔的魔法正在监狱外部试图进入,启动外层防御;同一瞬间,海面上传来爆炸。
外部袭击开始了。
三艘没有灯的黑船从雾里靠近礁石。船上人不多,全部戴着没有花纹的面具。他们没有直接攻击高塔,也没有在海面使用能够引起魔法部警报的大型咒语,只同时击中监狱外围六处防护锚点。第一处埋在码头下方,第二处藏在退潮才会露出的礁洞里,其余四处沿塔基以不规则距离分布。位置本应只存在于魔法法律执行司最高级别的图纸中,来袭者却没有一次试探。
最先被击中的锚点向内折断。
正常袭击会使阿兹卡班把所有门锁加固,并将海面压成无法幻影移形的封闭区域;外部魔法却在小巴蒂的回路抵达时同时出现。监狱无法判断同一种契约为何一半位于牢房,一半位于海上。六处锚点先把外部攻击识别为囚犯试图逃离,又把内部血液识别为守卫正在抵抗入侵。两套命令彼此覆盖,铁门上的符文开始以相反方向旋转。
第二声爆炸从塔底传来。
警报终于响起。
那是一口从未真正用于报时的铜钟,声音能够越过海面直接抵达魔法部。守卫从值班室冲出,有人尚未扣好外袍,有人手里仍拿着刚倒的茶。阿兹卡班当夜只有十一名巫师值守,因为摄魂怪负责各层巡视,活人主要看守码头、登记来访与处理不能由非人之物完成的手续。第一名守卫在楼梯口试图召回摄魂怪,银色哨声穿过整座高塔,没有一件黑斗篷转身。
第二名守卫看见铁门符文正在逆转,立刻封闭中央楼梯。
晚了一步。
北塔第七层第一扇门向内打开。门后囚犯没有立即走出,他站了太久,双腿已经忘记如何承受身体,向前一步便摔在走廊上。贝拉特里克斯从相邻牢房跨过他,赤脚踩进地面积水。她没有魔杖,身体瘦弱,头发纠缠成一团,却像已经穿回曾经的黑袍。她把流血的左手按在第二扇门上,黑魔标记通过金属认出同样的契约,锁舌随即退开。
一扇接一扇。
罗道夫斯与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安东宁·多洛霍夫、奥古斯特·卢克伍德、穆尔塞伯,以及其他在第一次战争以后被判终身监禁的人陆续走进走廊。他们没有全部欢呼。有人太久没有说过完整句子,只能用额头触碰左臂;有人看见旁边牢房的人以后先露出防备,十三年监禁并未使旧同伴之间生出信任。可召唤把他们向同一方向拉扯。主人仍在远处等待,契约不要求他们彼此喜欢。
小巴蒂在南塔听见锁链依次落地。
他开始敲门。
三下,停顿,两下,再停顿,七下。北塔有人回应,西塔也出现相同节拍。那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条路线:避开中央楼梯,从储水管道进入旧审讯层,外部接应会在东侧礁台打开缺口。阿兹卡班经过数百年扩建,魔法部熟悉所有正式走廊,却很少有人记得最初修建者在墙内留下的窄道。小巴蒂从一本被审讯官带入牢房、又在离开时忘记合上的旧档案里看见过半张剖面图。他只看了几十秒,已经足够。
第三声爆炸以后,他的门打开。
小巴蒂走出来,先捡起一名倒下守卫的魔杖。守卫还活着,右腿被坍塌石块压住,手仍试图去够腰间警报器。小巴蒂蹲下,替他把警报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