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莉亚看了她们一会儿。
她坐在塞德里克病床旁边的候选人位置上。庞弗雷夫人已经检查过她的体温、脉搏、精神状态与魔力稳定度,结果全部正常,正常得使庞弗雷夫人怀疑检查咒是不是在回向殿里受到了影响,又换了两枚银针重新测量。第二次结果仍然相同。西西莉亚在地下让数十吨石头改变坠落方向,重新安排过一段暗河与半座横倒的石塔,身体却只比进入场地前低了半度,像那些足以使观众席尖叫的魔法并未真正消耗她,只是世界在她经过时暂时接受了另一种排列方法。
“有没有头痛?”庞弗雷夫人问。
“没有。”
“恶心?”
“没有。”
“看见多个相同的人以后,是否仍有重影?”
西西莉亚看向房间里的塞德里克。
“现在只有一个。”她说。
塞德里克正坐在床沿,左手被浸进一只盛满蓝色药液的浅盆。重新裂开的伤口比最初更深,掌根与手腕也因最后承受哈利和罗恩的重量出现拉伤。右脚那只失去鞋底的鞋已经被庞弗雷夫人没收,孤零零放在器械桌旁,像一件在比赛中英勇履行职责、最终却没有获得治疗资格的遗物。
“手指动一下。”庞弗雷夫人说。
塞德里克动了一下。
“疼吗?”
“有一点。”
西西莉亚抬起眼睛。
塞德里克看见了,补充:“比刚才更明显。”
“这才是疼痛说明。”庞弗雷夫人说,“不是为了使治疗师心情愉快而进行的礼貌评价。”
“我没有——”
“迪戈里先生,我认识你六年了。”
塞德里克决定不再解释。
庞弗雷夫人给他的左手施了固定咒,又要求至少十二小时内不得连续使用魔杖。塞德里克问第三项是否在十二小时以后开始。庞弗雷夫人说,如果赛事委员会准备今天晚上把四位勇士重新扔进地下,她会亲自让第三项推迟到所有委员恢复意识以后。这个回答足够明确,于是他签了治疗记录。
全部检查完成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医疗区的门外始终有人。赫奇帕奇学生在最初十五分钟里保持了值得称赞的安静,随后开始隔着门缝传递慰问纸条;格兰芬多那边则派出弗雷德与乔治,试图确认罗恩是否愿意在离开病房以前收回关于“万人迷”的错误言论。两个人递进来的第一张纸条只写着“请公开澄清”,第二张附上了他们各自在学校中具有代表性的魅力证据,第三张终于被庞弗雷夫人截获,并因包含一份要求伤员签字的正式声明而遭到销毁。
德拉科没有递纸条。
他站在门外另一侧,潘西和达芙妮都在附近。白帘偶尔被治疗师拉开,他便可以看见西西莉亚坐在病床旁,看见塞德里克那只被固定起来的手,也看见两个人并没有在所有检查结束以后立即谈论星仪、特内里费或者罗恩刚刚替他们作出的完整分析。西西莉亚只是把药液颜色从蓝色变成透明所需的时间记下来;塞德里克则在她询问时如实报告手指感觉。那种相处没有任何值得当场反对的地方,反而因此更使人难以找到合适的表情。
哈利也暂时没有出来。
他坐在自己的病床上,手里端着一杯味道很淡的补充药剂,正承受罗恩在旁边继续解释“完整转播并不等于所有人都会一直记得”的安慰。赫敏认为这项判断毫无根据,并指出弗雷德和乔治至少会记到他们能够把它制作成某种商品为止。罗恩沉默片刻,问庞弗雷夫人能否把自己留院到毕业。
“不能。”庞弗雷夫人说。
“如果我仍然头晕呢?”
“你刚才说方向感非常稳定。”
“我对未来的方向忽然不太确定。”
“那不归医疗翼处理。”
罗恩显得很失望。
病房里因此有过几次笑声。它们不像礼堂观赛席上那样成片响起,只在白帘之间很轻地传过去,随后落进药瓶、床脚和二月清晨不真实的灰光里。比赛真正结束以后,危险并没有立即变成荣耀。它先变成伤口里的石屑、需要重新同步的心跳、一只没有鞋底的脚,以及八个人终于可以在不必继续奔跑的地方确认彼此确实都回来了。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进入回向殿以前,赛事人员要求她躺在石床上。沉睡药剂从腕间进入身体,门在意识完全消失以前关闭。她知道退出符文的位置,知道银线会在真正危险时将候选人带离,也知道这场比赛不以伤害任何人作为目的。可当她醒来,看见一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从石墙上走下来时,她仍然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须留在那里,等待另一个人穿过所有错误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