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确实是一个问题。没有附带“我们原本就应当”、没有提醒她练习室最初属于谁,也没有让塞德里克成为句子里看不见的第三个人。
西西莉亚看向他。德拉科穿着与她礼服相配却没有被寄回去的银灰色领巾,浅色头发已经不像入场时那么整齐,一缕从额角落下。他神情仍然保持着马尔福在正式场合应有的从容,可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袖口银扣。那是他小时候等待一个不确定答案时才会有的动作,后来已经很少出现。
“愿意。”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的手指停下来。
他向塞德里克点了一下头。那不是征求允许,也没有胜利意味,只是舞伴之间最普通的交接。塞德里克回以同样的动作,然后继续向赫奇帕奇学生解释,任何以“迪戈里半步”命名的新舞步都会使他拒绝承认自己的学院身份。
德拉科与西西莉亚走进舞池。
他们不需要重新确认哪只脚先动。三年多以来,他们在走廊并肩行走、在魔药台前同时避开沸腾的蒸汽、在魁地奇看台狭窄台阶上为对方让路,也在许多不需要说话的时刻知道对方会停在哪里。德拉科的手落到她背后时,西西莉亚已经自然调整距离。音乐比开场曲慢,舞步也不复杂,他们从第一拍便进入同一个节奏。
这种熟悉没有因为她选择了塞德里克而消失。
德拉科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一点。他不必成为今晚唯一站在她身边的人,才能保留过去所有已经发生的事。西西莉亚仍然记得他最初告诉她面包应当抹黄油,记得马尔福庄园每一条通往花园的路,也记得他在早餐桌上展开过一张没有递给她的计划。她与另一个人跳过开场舞,并没有把那些记忆从两人之间拿走。
“裙子还合适吗?”德拉科问。
“合适。”
“鞋呢?”
“也合适。”
“发扣低了一点。”
“潘西移动了四次。”
“她最后一次向左移动得太多。”
“达芙妮也这样说。”
他们沉默着转过半圈。那段对话与过去无数次没有区别,都是德拉科指出一个别人未必会注意的细节,西西莉亚说明这个细节形成的过程。可它不再像他准备很久才找到的开头,更像一条可以随时回去的旧路。
“我没有打算改变你今晚的选择。”德拉科说。
西西莉亚抬眼看他。“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问的是一支舞。”
德拉科原本想说,他只是为了保持礼貌才把范围说明清楚。话到嘴边却停下。他今晚已经发现,许多被自己称为礼貌、安排或理所当然的东西,实际只是在替他回避一个不能提前控制的回答。
“下一次我会问得更清楚。”他说。
“什么下一次?”
“下一次舞会,或者任何需要邀请的场合。”德拉科带她避开一名倒退过来的布斯巴顿男生,等两个人重新回到节拍,才继续说,“我会直接告诉你我想邀请你,然后问你愿不愿意。不会先把计划写完,不会告诉你我们认识多久,也不会让波特站在旁边以后才开始说重点。”
西西莉亚想了想。“你可以写计划。”
德拉科看向她。
“我不讨厌计划。”她说,“你的计划通常很完整。”
“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计划应当从你答应以后开始。”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认真检查了这句话,像检查一条刚刚被修改的魔法原则。舞池上方落下的光点经过她发间,又在肩头消失。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这更合理。”她说。
德拉科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半个月那些复杂得足以安排一场外交宴会的准备,都被四个字准确归入了不合理。他并不喜欢这种结论,却没有反驳。
“我不会一夜之间变成迪戈里。”他说。
“为什么要变成他?”
“只是举例。”
“复方汤剂也不适合持续一夜。”
德拉科停顿一下。“我不是在讨论复方汤剂。”
“那你不会变成他。”西西莉亚说,“这件事已经确定。”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像这本来就是无需担心的事实。德拉科看着她,胸口那一点从开场舞开始便没有完全消失的失落,忽然松开了很小的一部分。
“好。”他说,“我不会。”
舞曲接近结尾时,德拉科带她完成最后一次转身。银蓝裙摆扫过他的鞋尖,没有碰到。两个人停下的位置与开头相同,距离准确得像练习过许多次。
“这次没有走错。”西西莉亚说。
“当然。”
“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