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教过一次。西里斯后来把音乐加快了。”
“我听说了。”
“谁告诉你的?”
“我当时在场。”塞德里克提醒她。
西西莉亚想起来了。那次旅行中,所有人都曾被西里斯拉进那间小旅馆的公共厅,塞德里克替她数过最初几拍,后来为了阻止一张转速过快的唱片从留声机上飞出去而中断。她记得他的手落在自己肩侧,也记得他当时说不需要把每一步都踩在地板缝隙上,却没有把那些片段归入“塞德里克已经与她跳过舞”这一事实。
“那么你不用从头教。”她说。
“看来不用。”
他们很快发现,记住全部舞步与两个人一起跳舞仍然是两件不同的事。
西西莉亚独自练习时没有任何错误。塞德里克牵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落在她肩胛下方以后,她却仍然按照自己记住的距离移动。塞德里克向前半步,她便向后完整一步;他为了避开桌角稍微改变方向,她仍沿原定路线转身,结果两个人在第二个小节从彼此身边错开。西西莉亚停下来,看向舞步图。
“你走错了。”她说。
“是。”塞德里克承认,“桌子也在错误的位置。”
“桌子没有移动。”
“所以只能我们改。”
“但图上没有写。”
“图上也没有画桌子。”
他们把那张桌子又向墙边推了两英尺,重新开始。第三圈时,塞德里克为了绕过钢琴凳提前转向,西西莉亚再次按原本的角度走,鞋尖碰到他的鞋侧。她立即停下。
“你又错了。”
“这次是我故意的。”
“故意的错误也是错误。”
“跳舞时不一定。”塞德里克说,“如果前面有人、旁边有桌子,或者舞伴走得比原来更快,步子就要改变。你不需要跟着图,跟着我就好。”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即使你错了?”
“即使我错了。”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走错只会让舞步改变,两个人各自坚持正确,会变成两支不同的舞。”
这个解释比“舞蹈需要感觉”更加明确,也因此能够被她接受。音乐重新响起以后,塞德里克不再提前告诉她每一次转向。他先沿原本路线走了半圈,然后忽然把第三步缩短。西西莉亚感觉到他掌心方向改变,停顿了不到半拍,便随之缩短。下一次他在转身后多向左移动半步,她也跟了过去。两个人仍会碰到鞋尖,偶尔因为同时修正而向同一个方向让开,又同时换到另一边;有一次他们连续让了三次,最终站在原地,像被一条并不存在的走廊挡住。
塞德里克笑起来。“这次谁错了?”
“我们都在试图正确。”
“那大概就是问题。”
第二次练习时,西西莉亚已经能够跟随他的改变,却始终低头看两个人的脚。
“你不用一直确认步子。”塞德里克说。
“如果不看,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错。”
“我会尽量少错。”
“这不是保证。”
“那就相信我会在撞到东西以前改变方向。”
“上次你撞到了钢琴凳。”
“所以这次我已经把它移开了。”
西西莉亚抬头,越过他肩膀检查钢琴凳确实已经贴墙。塞德里克轻轻收紧牵着她的手,让她的注意重新回来。“看着我。”他说。
“为什么?”
“正式舞会时一直看地面不太合适。”
“地面上有脚。”
“我也有。”
“但看着你的脸不能知道脚在哪里。”
“你可以从身体的方向感觉。”塞德里克说,“而且跳舞并不只是为了不踩到对方。”
“还为了什么?”
他本来可以说为了音乐、礼节或让数百名观众看见勇士顺利完成开场,但那些答案在空教室冬日下午的淡光里都显得不够准确。“为了知道你正在和谁跳。”他说。
西西莉亚似乎接受了。下一段音乐开始时,她没有再低头。
她看着塞德里克。
不是礼貌地让目光停留几秒,也不是在他说话时等待下一项说明,而是完全按照他的要求,长久、安静、毫不回避地看着他。她的眼睛离得很近,蓝色在冬日光线下比平日更浅,清楚映出窗边的雪与他的影子。塞德里克原本数到第四拍,忽然忘记第五拍应该向哪边。
他向右走,西西莉亚也向右,两个人的鞋侧碰在一起。
“你走错了。”她说。
“是。”
“你刚才说会尽量少错。”
“我正在尽量。”
“为什么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