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重新开始工作以后,实验室很快恢复了过去的节奏。德拉科负责控制火焰,西西莉亚校对材料,哈利一边切割银叶草,一边补读自己缺席期间的记录。本相药剂在十月末已经进入初步显影阶段:饮用者仍然保持人类的身体,某种近似魔法生物的半透明轮廓则会覆盖在身体表面,或者从药液的蒸汽中短暂显现。问题在于,那些轮廓并不稳定,也很难判断究竟与饮用者存在怎样的关系。有时蒸汽会显出动物的局部,例如翅膀、尾巴或者一双无法辨认种类的眼睛;有时它会受到实验者最近接触过的魔法影响,把书页上的插图、教室里的标本甚至坩埚旁边经过的猫头鹰一起纳入显影。斯内普对此的评价是,他们花了两个月证明热气会形成形状,而麻瓜烧开一壶水以后也能得到相近的成果。
西西莉亚过去认为,问题只是配方不够准确。药剂尚未剥离足够多的干扰,因此无法从人的记忆、身体、魔力与情绪中找到最稳定的部分。摄魂怪进入魁地奇球场以后,她却开始怀疑这条思路本身存在缺陷。
那天下午,哈利切完最后一段银叶草,发现西西莉亚仍然没有把材料放进坩埚。她站在升起的蒸汽旁边,手指停留在一只空玻璃瓶上,似乎正在思考某个与现有配方无关的问题。德拉科等了一会儿,伸手把火焰调低。
“比例不对?”他问。
“比例没有问题。”
“材料受到污染?”
“也没有。”
“那为什么不继续?”
西西莉亚看向哈利。“摄魂怪靠近你的时候,它拿走了什么?”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已经能够在卢平的帮助下谈论摄魂怪带来的影响,却仍然不喜欢回忆那种寒冷。它并不只是让人失去快乐,而是把所有能够证明快乐曾经存在的东西一起推远。声音、颜色、温度和时间都会消失,最后只剩下某段最痛苦的记忆,从身体深处被迫重新打开。
“它没有真的拿走。”哈利说,“塞德里克接住了我,你也把它拽开了。”
“如果它继续靠近呢?”
“我会听见更多声音。然后大概失去意识。”
“摄魂怪吸取快乐,也会损伤人的记忆、意志和自我感。”西西莉亚说道,“如果一个人长期受到它们影响,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德拉科靠在桌边,神情也认真起来。“这与本相药剂有什么关系?”
“我们一直在寻找人是什么,却没有区分什么属于这个人,什么只是后来附着在他身上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掠过狭窄的玻璃缝隙,将记录册翻过一页。哈利看着坩埚里尚未开始反应的药液,逐渐明白她的意思。人会被许多东西改变:诅咒、伤口、恐惧、记忆,甚至长期停留在身上的魔法痕迹。如果本相药剂只是把其中最强烈的那一部分显现出来,他们便无法确定自己看见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某件事。
“就像我的伤疤。”哈利说。
西西莉亚看向他。
“它属于我的身体,也有魔法留在里面,但它不是我。”哈利抬手碰了一下额头,“如果药剂最后显出一条闪电,那就没有什么用。所有人只要看我的脸就能知道。”
“你最大的担忧是研究成果与报纸照片没有区别吗?”德拉科问。
“至少报纸不用喝下去。”
“有些报纸的内容比失败魔药更加令人恶心。”
西西莉亚没有理会他们逐渐偏离的比较。她把空瓶放回桌面,翻开记录册新的一页,在最上方写下两个问题:本相是否会被外来魔法覆盖;药剂如何区分经历与本质。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清晰的黑色痕迹,这两个问题比过去任何一次材料比例都更加难以回答,因为它们不能通过增加半盎司粉末或者减少一次搅拌解决。
“我们需要一个了解精神、意志和魔法生物的人。”哈利说。
“斯内普教授了解。”德拉科回答。
“他会先用半小时说明问题本身多么愚蠢,再用剩下半小时解释我们为什么不配得到答案。”
“那也是一种指导。”
“我想到的是卢平教授。”
德拉科抬起一边眉毛。“因为他给过你巧克力?”
“因为他知道摄魂怪怎样影响人,也知道很多黑魔法生物。黑魔法防御术本来就与意志、灵魂和抵抗有关。”哈利说道,“而且他会认真听我们把话说完。”
这最后一条显然是卢平相对于斯内普最明显的优势。西西莉亚考虑片刻,同意了哈利的建议。德拉科对邀请另一名教授加入研究并不反对,只坚持卢平不得直接改变配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