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勒特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告诉他,他可能不会同意。”他说。
“可是他不想死。”
“那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他同意付出的代价。”
“结果和代价是一起出现的。”
“对你而言是。”盖勒特说,“对他不是。”
西西莉亚望着他。
盖勒特的声音并不严厉。他只是在陈述两种完全不同的认知。西西莉亚听见愿望时,结果与代价同时在她心中显现,彼此无法分开;许愿者却只能看见自己希望得到的部分。他们不知道圣杯会从生命中取走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代价是否比愿望本身更加重要。
“他许下愿望时,并不知道自己在交换什么。”盖勒特说。
“如果我先告诉他,巨怪可能已经杀死他们了。”
“可能。”
“那他就不会活下来。”
“也可能。”
“所以我不应该接受吗?”
盖勒特没有替她作出判断。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决定会在她身上产生怎样的力量,因此更加谨慎地避开任何可能成为命令的措辞。
“这不是我能够替你回答的问题。”他说,“但一个人不知道代价时作出的选择,并不完整。”
邓布利多始终没有参与这段谈话。他望着西西莉亚,想起她在校长室里说“我知道”时的神情。她并非故意隐瞒,也不是为了更容易取得罗恩的恐惧。她只是从未意识到,知道代价本身便意味着一种责任。
“他现在怎么样?”盖勒特问。
“身体没有变化。他仍然害怕蜘蛛,也害怕失去朋友,只是不再害怕那一晚。”
“如果再次面对巨怪呢?”
“我不知道。”
“他知道吗?”
“邓布利多教授还没有告诉他。”
盖勒特的目光落向外间。“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决定应该怎样告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在以为自己只是求救的时候完成了一次魔法交换。”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但我会告诉他。”
“在下一只巨怪出现以前?”
“最好如此。”
盖勒特的语气仍旧锋利,邓布利多却没有反驳。某些事情因为出于保护而被暂时隐瞒,并不会因此不再是隐瞒。
看守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提醒他们探视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
盖勒特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重新问起西西莉亚的日常,仿佛不愿让剩下的时间全部停留在愿望与代价上。他询问她是否收到圣诞礼物,霍格沃茨的礼堂是否仍然摆着十二棵树,也问她为什么没有去马尔福庄园。
“因为我要来见你。”西西莉亚说。
“我写信让他不要带你来。”
“我读过。”
“那么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邓布利多教授说,你希望我不要因为你而来,却不一定不想见我。”
盖勒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邓布利多。
“你仍然喜欢替别人解释。”他说。
“只有在他们拒绝把话说清楚的时候。”
“信里写得很清楚。”
“清楚地用了三页纸说明你为什么不想见她,同时询问了她生活里的每一件事。”
“那不代表什么。”
“当然。”
邓布利多回答得过于平和,以至于那句赞同反而显得并不真诚。盖勒特没有继续争论。
西西莉亚看了看他们。“你们经常这样吗?”
“以前比现在更频繁。”邓布利多说。
“因为他现在住得很远?”
牢房中出现一阵短暂的沉默。
“可以这样理解。”邓布利多回答。
盖勒特没有纠正。
看守再次敲门时,邓布利多站起身。西西莉亚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魔法屏障前。盖勒特仍然坐在桌边,窗外的灰白天光落在他的肩头,使他看上去像牢房里某件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东西。
西西莉亚问:“你愿意再次见到我吗?”
盖勒特没有立即回答。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问题,只需要愿意或者不愿意。他却像面对某种比过去所有政治判断更加困难的选择,视线停在她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如果他说愿意,便意味着承认自己在等待,也意味着允许她再次走进这座不应当属于她的高塔。如果他说不愿意,她或许会按照圣杯的规则服从,而他将亲手关上一扇才刚刚打开的门。
最终,他说:
“我不确定。”
西西莉亚认真地理解了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邓布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