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纳威问。
“后来我当然用了漂浮咒。”罗恩说得十分自然,仿佛那是经过慎重判断后作出的决定,而不是慌乱中偶然成功的魔法,“它的木棒一下子飞了起来。我本来想让它落到旁边,可是巨怪忽然转过来,我只能——”
他做了一个手腕下压的动作,叉子撞在盘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砰。”
纳威跟着缩了一下脖子。
“正中脑袋。”罗恩说,“换成一般的东西早就倒了,但它是巨怪,只晃了几下,居然还没有死。后来西西莉亚过来了。她就站在门口,动也没有动,那只巨怪忽然——”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个不会破坏早餐气氛的说法。那一幕太过完整,也太过异常,无论是爆开还是消失,都不足以准确形容它。最后,他只是把手掌张开,朝四周做了一个散开的动作。
“就没了。”
长桌边静了一会儿。
“所以,”罗恩重新拿起香肠,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既然我们连那种东西都能一起活下来,魁地奇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最多被球撞一下,或者从扫帚上掉下来。下面还有草地呢。”
“谢谢。”哈利说,“最后一句原本可以不说。”
罗恩笑了起来,伸手拿过哈利面前的面包,在上面厚厚抹了一层黄油。“总之,你不会有事。就算斯莱特林把所有球都朝你扔过去,我们也会把你捡回来。”
哈利接过那块面包。他仍然没有多少食欲,胃里的紧张却的确松开了一些。与那晚的巨怪相比,球场显得辽阔而明亮,至少那里没有狭窄的门、碎裂的水池,也没有任何东西会在自己眼前化作一场温热的血雨。魁地奇拥有明确的规则,人们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知道怎样才算结束。即使危险,也不过是一种能够被写进规则里的危险。
赫敏却没有笑。她看了罗恩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不害怕了吗?”
“什么?”
“巨怪。”赫敏说,“你刚才讲的时候一点也不害怕。”
罗恩愣了愣。
他原本想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可赫敏的目光令他真正回想了一遍那天晚上。巨怪砸坏盥洗室的声音仍然清晰,木棒落下来时带起的风也仿佛就在耳边。他记得自己曾经站不稳,记得嘴里发干,连魔杖都几乎握不住,也记得他在某个瞬间说过一句话。
请别让我死在今天。
也别让我死在巨怪的手里。
他知道那时的自己一定非常害怕。可现在,当他沿着记忆重新走回那条走廊,胸口却没有任何东西随之收紧。那些画面就像很久以前听来的故事,紧张而惊险,甚至带着一点值得炫耀的刺激,却不再真正属于他。他能够记得恐惧发生过,却无法重新触碰到它。
“当然害怕过。”罗恩最后说,“可它已经死了。”
“我是说现在。”
“现在为什么还要怕?”罗恩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难道它还能重新长回来吗?”
这句话让西莫笑出了声。纳威小声说巨怪大概没有这种能力,话题很快便转向了若是巨怪也会骑扫帚,应当被安排在哪一个位置。罗恩没有再想赫敏的问题。他从哈利盘里拿走一块没有动过的培根,又开始讲弗雷德如何打赌哈利能在十分钟内抓到金色飞贼,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空白从未出现过。
赫敏仍然看着他。她说不清有什么地方不对。一个人在危险过去以后不再害怕,本应是一件好事,可罗恩的轻松并不像恐惧逐渐消退后的轻松,更像那种情绪被人从记忆里整齐地取走了,只留下发生过的一切。
格兰芬多长桌另一侧忽然响起一阵欢呼。伍德已经站起来催促队员离开,红发的双胞胎一左一右架住哈利,把他从长凳上拖了起来。罗恩跟着其他人一起拍桌子,赫敏的话也就被淹没在杯盘的碰撞声里。
哈利在离开礼堂以前,下意识朝斯莱特林长桌看了一眼。
西西莉亚坐在靠近中段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牛奶和切成小块的面包。她已经不再像刚被分入学院时那样坐在长桌最末端,周围的学生也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潘西正在同她说些什么,德拉科则把一条绿色与银色相间的围巾放到桌上,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去看比赛。
她没有参与礼堂里关于巨怪的任何谈论。那一夜之后,学生们看向她的目光发生了一种隐约的变化,从前他们只是好奇她为何住在霍格沃茨、为何没有学院,以及格林德沃这个姓氏究竟意味着什么;如今那种好奇里多了一层谨慎,像人们终于意识到,一件看上去安静而精美的东西也可能拥有无法衡量的重量。
西西莉亚似乎察觉了哈利的视线,抬起眼睛。
他们隔着两张长桌与礼堂中间来往的人群对视了一瞬。哈利不知道她是否明白今天的比赛对他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斯莱特林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