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弗雷夫人看了一眼那条仍带着潮气的长辫。这个理由并不十分充分,却至少比松香更接近医疗问题。她又看向扎比尼。
“你呢?”
“我负责确认潘西不会在医疗翼里与人争吵。”
“他没有任何作用。”潘西说。
“目前为止,我已经阻止了两次。”
“你什么都没做。”
“这正是效果好的证明。”
庞弗雷夫人显然不想在今晚继续处理另一场争论。她最终允许两人留到午夜,条件是保持安静,也不得妨碍病人休息。至于德拉科,安神药剂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眼下最安全的选择反而是继续坐着,等药效稳定以后再由斯内普带回学院。
病床上的罗恩动了一下。
他的右肩被固定在柔软的垫子中,药剂减轻了疼痛,却没有使他真正睡着。每当闭上眼睛,那根落下的木棒便会重新出现在头顶。有时它在击中以前变成木屑,有时却没有停下。罗恩无法控制梦境选择哪一种结果,只能在身体开始下沉时重新睁开眼睛,确认自己仍然躺在医疗翼,而不是女盥洗室的积水里。
他第三次睁眼时,看见西西莉亚仍坐在不远处。
“你为什么不睡?”他问。
声音不大,却使病床附近的人都抬起头。西西莉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没有到明天。”
罗恩不明白。“那又怎么了?”
“你说不要死在今天。”
“我现在已经不会死了。”
“今天还没有结束。”
罗恩望着她。西西莉亚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她仍在等待愿望所指向的时间真正过去,像魔药研究学会等待沙漏中的最后一粒细沙落下。在午夜以前,罗恩仍然活着只是实验尚未结束的过程,而不是已经得到确认的结果。
“庞弗雷夫人说我只是肩膀扭伤。”他说。
“肩膀扭伤不会死吗?”
“通常不会。”
“也可能有不通常的时候。”
罗恩不知道怎样反驳。一名学生的确可能在医疗翼里因为其他原因死亡,尤其今晚城堡里刚刚出现过巨怪。即使巨怪已经消失,愿望中“今天”的部分仍然没有完成。西西莉亚似乎认为,既然自己答应了,就必须确认所有可能都被排除。
“你打算一直看着我?”他问。
“到十二点。”
“如果我睡着呢?”
“睡着也会呼吸。”
罗恩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随后因牵动右肩疼得皱起脸。庞弗雷夫人从远处看过来,确认他没有试图下床,才继续整理药瓶。
“我不是在对你说。”罗恩低声道。
“你在盥洗室里也说过。”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能——”他停下来,寻找一个不会使整个医疗翼再次变得紧张的词,“不知道你能做那种事。”
“我也不知道。”
“你以前没有试过?”
“没有巨怪。”
“我不是说巨怪。我是说把一个东西变成……”罗恩想起那团血雾,没有把句子说完。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可以?”
“我不知道。”
罗恩更加困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了?”
“你不想死。”
“当然不想。没有人会想被巨怪砸死。”
“所以我答应了。”
这份逻辑对西西莉亚而言十分清楚,对罗恩却没有任何能够站稳的地方。人们每天都会说不想做作业、不想参加考试,也会在魁地奇比赛前说希望对手的扫帚折断。假如西西莉亚会像今晚这样直接完成那些念头,霍格沃茨大概无法维持到下一个学期。
“如果我说的是别的呢?”他问,“比如我不想写魔法史论文。”
邓布利多在医疗翼外侧抬起眼睛。
西西莉亚想了想。“那不是同一种感觉。”
“哪里不一样?”
“你说不想写论文的时候,还是会写。”
“我也可能真的不写。”
“赫敏会让你写。”
病床另一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赫敏原本仍举着那本旧杂志,听见这句话以后,嘴角几乎无法控制地动了一下。罗恩看向她,两人第一次在离开盥洗室以后真正对上视线。
“她说得没错。”赫敏小声道。
罗恩也想笑,右肩的疼痛却使表情变成一种不太自然的皱眉。“我还没有说要借你的笔记。”
“你自己的魔法史笔记只有两行。”
“那是哈利的。”
“你的也没有多到哪里去。”
“至少我记了巨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