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直接做。”她说。
“我知道。”
“那么为什么要问?”
邓布利多稍稍俯下身。街道上仍旧很嘈杂,他的声音却平稳地抵达她耳边。
“因为这是你的身体。”
西西莉亚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又望向裙摆下露出的鞋尖,以及拖曳在脚边的金发,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这些可以看见、也始终跟随她的东西。
“身体属于我吗?”
“当然。”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行人从他们身旁绕过,一把深绿色雨伞的边缘擦过邓布利多的肩膀。远处传来报童拖长的叫卖声,街角的面包店刚刚打开门,暖热的香气从里面流出来,混进雨后的潮湿空气。西西莉亚站在那里,思考着一个过去从未有人要求她理解的问题。
地下室里的木碗不属于她,旧毯子不属于她,矮凳和石头也不属于她。但她的手、她的脚、她过长而纠结的头发,以及那些曾经被别人随意拖动和碰触的部分,原来从一开始便属于她。
“可以。”她最后说。
邓布利多伸出手臂,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比看起来还要轻。过长的金发从他的手臂之间垂落,有一部分仍旧拖在街面上,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把发尾收拢起来,搭在她的膝上。西西莉亚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环住他的脖子,双手仍放在自己的腿边,身体近乎僵直地维持着平衡。
“你可以扶着我。”邓布利多说。
“不会掉下去。”
“我知道。”
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他的肩膀,随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放了上去。她没有抓紧,只是让掌心贴着深色的布料,确认那里确实能够承受她的一部分重量。
邓布利多抱着她走向街角的一家小餐馆。
玻璃窗后亮着昏黄的灯,门一打开,炉火、食物与热茶混合的暖气便迎面涌来。西西莉亚在进入以前回头看了一眼街道。雨水仍从屋檐滴落,伞与车辆在灰色的光线里不断移动,孤儿院已经被转角的建筑完全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任由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餐馆比从窗外看见的更窄。
靠窗摆着几张铺有白布的小桌,桌脚因为使用多年而略显歪斜,墙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的风景画。画里的山脉、湖泊与树木都被烟尘染得发暗,只有装饰画框的金色边缘仍旧反射着灯光。炉子里的火烧得不旺,空气却比街上暖和许多。杯碟碰撞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和刀叉擦过瓷盘的轻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而平稳的背景。
店里的人朝他们看了几眼。
一个穿深色长袍、留着银白色长发和胡须的老人,已经足够引人注意;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更加不同。她身上裹着沾有灰尘的旧裙子,淡金色的长发长得近乎不合常理,发尾从老人臂弯间垂落下来。她没有因为那些目光而转头,也没有露出羞怯或不安,只是安静地观察着灯光、桌椅以及从后厨门缝里不断飘出的白色热气。
邓布利多选择了最里面的位置。
那里离炉火不远,也避开了门口不断开合时吹进来的冷风。他将西西莉亚轻轻放到椅子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袍,搭在她肩头。长袍对她而言太过宽大,几乎把她整个人包住,只留下苍白的脸和垂在胸前的金发。
“冷吗?”他问。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慢慢弯曲手指,动作比平时迟缓,关节也显得有些僵硬。
“手指不能很快弯曲。”
“那大概就是冷。”
“这叫冷。”
“是的。”
她点了点头,把这个新词与身体里的感觉放在一起。冷并不是地下室本身,也不是潮湿石墙的另一种名字,而是手指难以弯曲、肩膀会不自觉收紧,以及外袍落在身上以后,那些感觉会慢慢减轻。
一名女侍者拿着菜单走过来。她先看了看邓布利多,又看向西西莉亚,目光在女孩过长的头发上停留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
“先生,您需要什么?”
“先来一壶热茶。”邓布利多说,“再要一碗汤,一些软面包和热牛奶。”
女侍者低头记下,又将另一份菜单递向西西莉亚。
“甜点呢,小小姐?”
西西莉亚没有伸手去接。
菜单上印着许多她不认识的字,旁边还有一些很小的图画。蛋糕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形,布丁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果酱呈现出过分鲜艳的红色。她能够看出这些东西彼此不同,却不知道这种不同为什么需要她作出判断。
“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