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枝。
仙殿?”

    “……正……是。”林濑声对上禅师微眯的眼,莫名心慌。

    “那这件事,林施主就当从未听过。”

    “也莫要再找旁人问。”

    宝志禅师语气低沉,从泥地起身,压得芒鞋下陷,再次谆谆告诫:“林施主只需记得,天子修行多年,慈悲为怀。”

    说罢禅师径直离去,徒留林濑声跪在一把细棍。

    硬碰硬,膝盖生疼,心底不好的预感晕开——大师何故突然变卦?难道天仙殿……当真与先帝有关?

    先帝沉迷丹药,还命先太子一起服食,二十二年前双双暴毙在宫娥身上。

    此一桩丑闻,外人不知,史籍讳之,可再怎么隐晦,甚至张太后为先帝谥号隐帝,史官史笔总还留有蛛丝马迹。

    天子为何将小枝送入天仙殿?

    ……小枝到底卷入何种事端?

    她撑得住吗。

    林濑声跪不住,缓缓站起,膝盖骨与官服,印痕深深。

    重新拿起扫帚,清扫泥泞,捡蚯蚓。

    实在不行……林濑声把心横过来——若再等两天小枝还没音讯,就去御史台求姜大人。

    姜大人与顾家交恶十几年,兴许也不待见林家,不肯出手相助,但小枝无辜……

    向顾家政敌求助,得罪顾家……可是太师府管天管地,还管得了她救女儿?

    林濑声几乎打定主意,眼前却又浮现宝志禅师那讳莫如深的表情。

    大师是天子近前的人,不能不听。

    泥泞扫入篱笆,林濑声进退不得,左右为难,一双手攥得扫帚嘎吱叫唤。

    ——

    宝志禅师一身泥污折返,回净室清洗。

    “师父,”小沙弥竖单掌于胸前:“顾太师前来拜会。”

    “请太师稍候。”

    宝志禅师净手更衣,方邀顾雍入禅室。

    寒暄几句,顾雍展开顾云舟以指尖血所画的金刚铃——“不知此物是何名目,请大师赐教。”

    宝志禅师淡看一眼,悠悠目光穿墙裂云,遥向禁庭。

    ——

    天仙殿。

    上师桑布嘉措回宫。

    初八上弦月,能量上升,宜修行。

    一应准备自午时起。

    桑布嘉措肃立殿中,头戴五佛冠,内穿赤色法衣、下围棕黄黑三色条纹虎皮裙,外罩深红披风。

    披风之外,配六骨饰——骨冠、骨璎珞、骨耳坠、骨臂钏、骨腕镯、骨裙。

    一只银色颅碗,嵌满红绿宝石,桑布嘉措托于掌心,以示看淡生死、去除我执。

    视线逡巡,天仙殿法坛与二月二十五——佛父上次修行时,别无二致,除了——莲台侧畔,放置金刚铃与金刚杵的小几上,多出一坛哀罂、一只酒尊。

    梵音与不动明王香环绕,虎皮与结界之外,高颧骨下,桑布嘉措黑褐色的瞳仁西转。

    单眼皮裂口小,两簇幽邃目光穿过白骨交.媾的尸陀林主,看向盘踞西配殿那名俗世女。

    佛父观修五载,莲妃入宫在即,西配殿住俗世女……法坛染污。

    未经灌顶,私下与俗世女双运……无论观修抑或实修,皆属破戒。

    佛父是天子,天子是西域诸国共尊的法王,法驾所临,诸邪退散。

    一墙之隔,桑布嘉措结繁复法印,镇压邪魔。

    天仙殿帘幕与四壁之间,四名仪轨僧手持金刚铃与法鼓,面壁而坐,持诵经文,净化法坛。

    正殿外的四面斗室中,护法僧结跏趺,横置铁棒,护持法坛。

    坛城已备,佛父若有相应,可随时前来修行。

    ——

    隔壁西配殿中,四名修行侣坐蒲团。

    初八是修行正日,此间乃莲妃更换法衣之圣所,她们亦要诵经观想、遵仪轨。

    赵柔福立在床榻前,金刚铃坠角悬在侧腰,左手背血迹斑斑。

    低垂目——床上的小顾夫人额角隐约泛青。

    “咚咚。”

    赵柔福耳畔似响,仿佛又看见小顾夫人昨夜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像掉了头也失去方向的小蚂蚁,裹缠帘幕中,脱不得身,反复撞墙,一路从右壁撞过暗门、撞向左壁,她们听到动静开门追去——小顾夫人当场晕厥倒地,浑身滚烫,一夜烧到现在。

    天仙殿乃禁地,太医不得入。

    天子旨意,小顾夫人居西配殿,不得出。

    她们只能将人抬上床,更换寝衣、喂水、喂药、擦身……

    床榻右侧靠墙位置,衣桁横梁层层叠叠——俱是这一夜换下的寝衣、被褥。

    饶是如此,小顾夫人此刻依旧浑身湿透,昏迷不醒,沙哑的嗓音唤了整整一夜,不停歇——“……系之……系之……”

    酥油莲花灯兀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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