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顾云舟浑身脱力。
体内杀不灭的火,骤然熄灭,虎狼药化作一身冷汗,他几乎要倒下去,却没有倒下的资格。
撑住,稳住,顾云舟艰难起身,蹲下,捧起散落地上的衣裳。
挽挽的贴身小衣,余热未散尽,未形犹在,他强忍拈来一嗅的念头,回到她身边。
“挽挽,来。”
“天子说会从轻,从轻的意思是你很快就能回家吗?等下一起吗?今天就能回吗?”
林挽枝遍体赤红,面如火烧,握顾云舟的手,双眼莹亮。
身体还在难堪与羞愤,思绪已被惊天喜悦冲击,湮没。
系之是无辜的,君无戏言,将从轻发落。
宝炎说的绞刑断断不会有,系之清白了,将要归家。
难怪婆母和阿翁都听从天子吩咐,天子公允且仁慈,并未偏袒长公主殿下。
终于,雨过天晴。
“系之?”
她唤他,见他脸绷着,毫无喜色,以为是未得纾解的缘故,低头看他身体——中衣不知何时湿透,紧贴肌肤透出颜色与肌肉走势,那股邪火好像消失了。
掏出锦帕,她快速为顾云舟拭额汗,吸走中衣里的水汽,同时小心翼翼确认:
“不难受了?”
“唔。”
顾云舟轻轻点头,沉默地从妻子身上取下官袍,披在肩头,先为她穿衣。
“系之?”
林挽枝的小脑袋钻过小衣挂绳,往他脸上凑,往他身上贴,就他环在她后背、为她系小衣绳结的双臂。
她好喜欢系之为她系,他从前总是系一半,又重新使坏。
很快,这样的寻常就要恢复。
朝朝暮暮,日日夜夜。
“系之?你不开心吗?”
顾云舟没有应,认出她左肩血瘀中属于母亲玉镯雕花的印痕,心疼得齿冷,想为她揉一揉,却在触到柔软肌肤的瞬间闪回那一夜。
那一夜之外,又夹杂天子刚才站在门外。
天子无须饮下奠酒,谁都可以试药。
天子无须亲临此地,谁都可以确认。
偏偏天子……
顾云舟重重闭了一下眼睛,避免多余触碰,为林挽枝穿回上衣,系好腰带,扶她站起来。
林挽枝伸手抖开顾云舟的官袍,如平常一样为他套袖、叠前襟。
“系之?”
“挽挽,姜驸马的双亲也在,就是那对老夫妇。”顾云舟看入她眼睛,郑重其事。
“嗯?”
“嗯。”
林挽枝愣了一下才点头。
她有点接不住,心疼他出那么多汗,担心贴身衣裳湿透了容易着凉,又觉得他古怪,忽然提旁人做什么。
“挽挽你听我说。”
顾云舟扶住她双肩:“一会儿瞧见他们,你代我向他们赔罪,行大礼赔罪。”
“原来你在想这个。”林挽枝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一定照做,等你回家了,我们再去相国寺为驸马施粥、放焰口,助他往生。”
“好。”
顾云舟应下,眼底掠过一抹苦涩。
太师府指望不上,父亲母亲不愿为挽挽冒险。
姜抱村是御史大夫,儒门领袖,只要挽挽对他示好,他会收到挽挽求救的信号。
姜抱村失去了儿子,不会坐视另一个无辜者被天子囚禁,他是挽挽出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