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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她才知道另一件事。

    谢知珩带着她穿过王府后门,穿过两条青石巷子,又出城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

    黎清禾抬起头。

    眼前是灵州城西那片废弃的旧砖窑,窑门口站着两个南和庄的汉子,见了谢知珩和她,一言不发地推开那扇包着铁皮的木门。

    门轴吱呀声中,黎清禾瞪大了双眼——只见从窑底到窑顶,全是粮。

    麻袋一摞一摞,一直码到窑梁底下,中间只留一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走道。

    满仓都是干燥的淀粉味,混着薯干晒透之后的甜,最底下还压着一丝糖砖化开时冒出来的焦香。

    她走过去伸手解开最近的一个麻袋的绳口,抓了一把——里头正是新稻,粒粒鼓胀。

    黎清禾张了张嘴:“这……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粮的?”

    “这自然全是娘子的功劳。灵州十二县,去年的秋粮,与今年的早稻,再加上两季红薯与甘蔗糖砖,起码五万石。”

    “娘子,为夫不在的时候,灵州所有的家当就都辛劳你了。”

    说完,他很郑重地从仓房一出丝毫不起眼的暗格中,取出一叠纸递过来。

    “这是什么?”黎清禾低头翻了翻。

    “这是岭南与京中,我名下所有的地契。共一万一千亩,眼下都已过了户,写的是你的名字。”

    谢知珩的话音刚落,黎清禾脑子里那道机械音便响了起来:

    “滴——数据更新。名下土地亩数:42600亩。累计产量吨数:319400吨。任务完成率:3.194%。”

    可她这次却没有因为数据的跃升而兴奋。她抬起头:“你这是在交代后事?”

    谢知珩只是温柔看着她:“为夫虽已准备万全,但没有人可以算无遗策。”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黎清禾忽然气血上涌。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岭南,她从没跟人红过脸。

    她在实验室里被导师骂哭过,在数据出问题的时候熬过三个通宵,乃至在刚穿越来时最艰难时,在这些或心碎或艰难的时刻,她都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

    可这一次,她把那叠地契举起来,狠狠摔在他身上,纸页哗啦落了一地。

    “你要是回不来,这些地我一亩都不种!”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脸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连脖子根都烧成了一片。

    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可那股气就是从胸口往上顶,顶得她眼眶发酸。

    谢知珩愣住。他低头看了看散在脚边的地契,又抬头看了看她,笑了。

    “你笑什么!”她更气了。

    他俯过身来,凑到她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根羽毛,慢悠悠地搔过去:

    “既是娘子的命令,为夫自然拼尽全力也会做到。”

    胸膛里的一腔火烧到一半,就被眼前这人一句话摁灭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那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

    “自然。”

    ————

    同一时刻,京中。

    端王府的书房里烧着一炉上好的银丝炭,暖气烘得窗纸发烫。

    谢如珏靠在榻上,手里捏着岭南来的塘报。

    “灵州减产六成,仓廪见底,连月例都发不出,岭南蛮夷甚至开始吃蝗虫了。”他笑着把纸递给下首的沈明远,“你说,一个人要饿到什么地步,才会连蝗虫都肯吃?”

    沈明远满脸堆笑:“殿下明察秋毫,臣提前贺喜殿下。”

    谢如珏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把塘报丢进炭盆,火苗窜高了一瞬,照亮他半张脸。

    他的好大哥终于是穷途末路了。

    他来,自然是瓮中捉鳖的死局;他不来,那治一个抗旨不遵的重罪也不为过。

    这天下,早如探囊取物也。

    另一头,岭南正紧锣密鼓地整军,而黎清禾,整的是后勤。

    她连夜开了三张单子,写秃了两支笔。

    第一张单子,是关于干粮。

    她把去年治蝗时晒的蝗虫干从仓底翻了出来,那东西堆在麻袋里,抓一把哗啦响,闻着有一点焦香,也有一点说不出的腥。

    厨下的老军厨看着那一堆虫子,脸都白了:“王妃,这……这能吃?”

    “能吃。你别看他可怕,这里头的营养可比麦子还高得多呢。”

    老军厨没听懂,只当王妃在说胡话。

    黎清禾也不解释,只管指挥人把它们倒进石磨,磨成细粉,过筛,再掺进薯粉与麦麸,撒盐与香料,浇一勺熬化的猪油,揉匀了压进木模。

    巴掌大一块,边缘压出指痕方便掰,一斤顶一天,存上三个月不坏。

    第一炉饼出来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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