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禾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眼下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时间问题了。只是不知道寻找他们的人何时才能到,谢知珩毕竟病着,若是一直饿着渴着,到底也不利于恢复。
她看了看山洞外的天色,此时天色尚亮着,看太阳日头的方向,约莫是未时申时的样子,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两个时辰,于是便起身走向洞外:
“火堆燃起来就好,大家可以寻着烟雾找到我们的方位了。王爷,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果子。”
趁着天色尚亮,还是多做打算为好。
朝河道的方向走去,很快的,黎清禾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棵高大的桦树,这种树同现代一样,汁液丰富且无毒。她用先前那块锋利的石头割破树枝的主干,而后快速用捡到后在河水中漂洗干净的宽大树叶遮了个树叶碗,而后接起缓慢滴落的树汁来。
接着她便仔细梭巡起河道旁的树丛。在水源丰富的地方,往往更有可能收获可食用的植株。片刻后,她幸运地发现了几株结满红亮野果的灌木,果实的形状颇像缩小版的草莓——她之前领着修渠队修整水渠时恰好听民工们说起,这是一种无毒野果。
事从权急,她毫不客气地耗下了好多结满野果的枝叶。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上,那是一种伏地的荆棘,上头满是尖尖的小刺,带着微量毒素,刺在人手指上只是麻麻的,却能防住很多野兽。她用石片小心地割了几段,而后又扯下一小片衣裙,将几根荆棘扎成方便拖动的模样。
一番折腾后,先前做的树叶碗中也接满了树汁,黎清禾心满意足地带着野果、树汁和荆棘满载而归。
洞口的火堆烧得正旺,象征着希望的渺渺白烟正缕缕升起,而靠坐一旁的谢知珩精神似乎也好了点。
黎清禾先是将自己捡到的带着小刺的荆棘铺在山洞不远处,为提防夜间野兽再加一道防线,而后连忙将水递到谢知珩干裂的唇边。
他却只喝了几口树汁便克制地停住了,将仍剩大半碗的水递还给黎清禾。
他的目光落在她破破烂烂的袖口和沾着泥污草屑的裙角,此刻已完全看不出王妃的样子,不由得喉头微动:
“娘子实在是费心了,若不是拖着我这个废人,想必娘子此刻早已脱身,不至于困在这荒山野岭,受这般苦楚。”
黎清禾正把野果凑到他唇边,准备让他垫垫肚子,闻言手一顿:
“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你是我夫君啊!再说,我也没费什么力,救命的火堆明明是王爷燃起的,王爷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
她直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眼,因为有点生气而双颊微鼓:“我既然说过有办法让我们一起安全出去,那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谢知珩轻轻笑了,乖乖点头,而后顺从地吃下她递到唇边的野果。
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散开来,这果子其实又苦又涩,但他却用唇舌裹着细细地咽下每一滴汁水,不知怎的竟然拼出一丝甜意。
也需是高烧把他脑袋烧糊涂了,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后也曾亲手喂他汁水丰盈甘美的甜美贡果,却在他越吃越满足时,温柔但干脆地撤走了果盘中他最爱的一样。
在他哭闹着想要继续吃时,一贯温柔的母后却只是说:
“珩儿,你是太子。你要切记,若想做个好君王,第一步就是要舍得下心肠。”
那时他不明白,可母后这样的教导很少见,他于是牢牢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一直到后来,周蕴慈为了护住那个她真正放在心尖上的孩子,甚至不惜对他这个明明也是亲生、却愈发碍眼的儿子下手。无论是被毒倒的爱马、还是被收买的御医,她都做得干净利落,毫无留恋,他这才终于明白,什么叫舍得下心肠。
可他的娘子,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固执地留下来,不肯放弃他这个残废的拖累。
也是,她一直是这样的人,也正是如此,他才会觊觎这道普照众生的阳光。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晦暗。
不知过去了多久,搜救的人还没到来。外头的天色似乎暗了一点,林间的风也吹得火堆摇晃起来。黎清禾赶忙添了些柴,火堆噼啪作响、燃得更旺。
谢知珩的高热似乎也退下去一些,依旧依靠在草堆上,黎清禾干脆也依靠在他的身旁,挤在一起到底会让人感觉更加安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为了让气氛积极乐观一点,黎清禾干脆谈起了最新一批红薯的收成,以及水渠通水后那些佃户欢喜的脸,和她对水田种植的规划。
每次聊到这个她就不困了,越说越兴奋,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等一切都好了,我就终于能实现我的目标了!”
“什么目标?”谢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