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人流开始渐渐朝这个要价昂贵的黄金摊位聚拢。
黎清禾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样子,直到火候差不多了,才用铁钳夹出一个个硕大香软、烤的流蜜的红薯,摆在了炉子的最上头:
“灵州新品红薯,第一炉出炉啦!先买后尝,不甜不要钱!”
黎清禾声音清甜明亮,掰开最上头的大红薯,香气扑了离得近的路人一脸。
后头几个护庄队的青年们也纷纷重复:
“红薯出炉了!先买后尝,不甜不要钱!”
没办法,这个时代还没有喇叭,这种洗脑词只能靠人力来一遍遍重复。
不过效果显然是拔群的,已经有大人小孩们吞咽着口水围拢过来,只是还没人做这买红薯的第一人。
黎清禾也不急,笑吟吟地把红薯挖成许多小块,拿切块的荷叶包着,而后递给了凑得最近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正含着手指愣愣盯着烤红薯的炉子,显然已经被馋的不行了。
“来,小弟弟,尝尝看?”
这孩子下意识就接过去了,尝了一口后被烫的斯哈斯哈的,也不舍得吐出来:
“娘!好甜!给我买一个,我还要吃!”
有了第一个开头的,后面的人们纷纷扛不住了:
“试吃免费吗,免费给我也来点!”
“真的假的,这么香?”
“诶诶后头的别挤啊,给我也尝一快。”
“真的好甜!怎么卖啊老板?”
黎清禾这才拿出早就写好的招牌,声音洪亮:
“生红薯十二文一斤,买十斤送一斤!”
“熟红薯二十文一个,一炉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有人小声嘀咕:“生的红薯倒是划算,烤熟的二十文一个?有点贵吧?”
旁边一个尝了试吃装的汉子立刻反驳:“贵?你尝尝这甜味!你闻闻这香气!”
他身后的人也嚷嚷起来:“就是,家里还要柴火烧好久呢,眼下能立刻吃到这么大一个热乎的,你不要就赶紧挪位子让我来!”
“诶诶,谁说我不买的?给我来十斤生的,再来三个熟的!”
“我要二十斤生红薯!”
“给我三个熟的,挑大的,我要带给家里婆娘和儿女尝尝!”
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田大牛赶忙招呼着护庄队员们维持秩序,春杏的算盘也是拨个不停。
红薯的香甜气味成了最好的招牌,又恰好是四岔路口处,南来北往的人都被这新鲜事物吸引,小小的摊位很快成了大集上最热闹的地方。
黎清禾趁热打铁,在地上排出一个个深犁耙,不多时就有精通农事的老农和颇具眼力的行脚商来问讯这新鲜事物。
田大牛当仁不让,激情地大声介绍:
“各位看,这犁耙既省力气又轻便,一耙下去挖得可深了!”
有人看着用料扎实、样式新鲜的新式农具颇为心动,黎清禾也不含糊,热情招呼他们上手试试。
果然,上手后,不少人就掏钱购置起来:一上手就知道,这确实是个宝贝!虽然比旧农具贵不少,可眼看着正是春耕的时节,这可能省下很多时间、力气呢!
现场试用与口口相传后,深犁耙逐渐有了市场,陆陆续续卖出去十数把。
隔壁的红薯更是抢手,搬来了三四千斤,眼瞅着一半都没了!烤熟的红薯更是一炉一炉停不下来,春杏的算盘都要敲出火星子来了。
谢知珩是场上最清闲的人。
他的轮椅停在屋檐的阴影处,静静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景,不过他的目光始终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黎清禾一会儿娴熟地跟经验丰富的老农们讲解深犁耙的使用方式与优点,一会儿又眼明手快地纠正歪了的秤砣。
她毫不嫌弃农人沾着泥土的铜钱,还会笑眯眯地给害羞的小女孩多送几块荷叶包着的试吃装烤红薯。
在黎清禾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曾嗤之以鼻的京城贵女们的傲慢姿态。她的行为跳脱却大方有趣,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
可他控制不住地疑心又起:一个被嫡母压制十余年、性格怯懦的庶女,真的会因幼年时在庄子放养几年,就养成如此开阔的眼界、如此不俗的胸襟?
他不禁陷入沉思。
黎清禾刚谈成一笔三把深犁耙的大单,短暂放空的间隙,感觉似乎有目光正直直投向自己这个方向。
回头一看,正是缩在屋檐阴影下的便宜夫君。
自己这儿热热闹闹,他却孤身一人坐在轮椅上冷冷清清,此刻目光呆愣愣地直视着这个方向,仿佛是在走神,看着颇为可怜。
黎清禾顺着这个方向再往前看,就看见一个正在吹糖人的老手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