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佃户们时不时点点头,偶有好学的还会及时提问,黎清禾一一解答。
台上的黎清禾并未注意到,随着几户渔猎人家一起离开的,还有个始终低着头的矮个子男人——鳏夫刘贵。
他并未像那其他人家一般去往深山、鱼塘或是自家住处,而是默默去了王主簿家的方向。
他一路沿着小路疾行,片刻后就到了一座雕梁画栋的府邸门前,此处正是王主簿家。
通传后,门口的仆役领着刘贵进了屋。里间等着的王主簿正搂着一名美妾,表情透出不耐:
“今日怎的来寻我?出了何事?”
刘贵恭敬地行了礼,将今日在皇庄内的所见所闻一一讲来,还双手奉上了领到的红薯。
王主簿听完一声哼笑:
“石灰可以改善土地?高产的作物六十日就可收获?统统是无稽之谈!想是那小姑娘被什么人骗了,高价买来的低等作物罢了,没什么好关心的。”
说罢,他随手就把那不小的红薯扔到一旁,让下人收拾着喂猪去。
“倒是这深耕犁,听起来颇有些门道。刘贵,你给我盯紧他们的动作,既然他们要用到大批的石灰......”
王主簿眼珠一转,招手让刘贵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说出了他的计划:
“按我说的去做吧,仔细着别让人发现。倘若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贵千恩万谢地退下了,留下王主簿阴沉沉地看像皇庄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这小丫头片子,先前竟敢摆王妃的谱,叫他丢了好大的脸。这次既有机会,一定要给她个好看!
皇庄东南头的田大牛家,此刻沉浸在欢声笑语里。
“阿爹,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女儿田小丫正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手臂上,一只手指好奇地伸出,正戳着他带回来的红棕色果实。
“这是好东西,是能让我们都吃饱饭的神仙果实!”
田大牛兴奋极了,双臂将田小丫举起又快速落下,逗得小丫咯咯直笑。
“等今晚阿爹就把红薯做了,让你和哥哥都尝个鲜!”
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书,脸上又是好奇又是无奈:
“爹,王妃不是说了,这红薯得留着育种吗?”
“阿虎,爹这就轻声些,可不能打扰了你温书。不过你别担心,王妃说了,一颗红薯就可以种出数十个育苗,相当于又结出几十个果!”
田大牛把阿虎也拉进自己怀里,三人一起看着摆在桌上的红薯:
“家里好久没吃过晚饭了,这颗小一点的,我们今晚就用来尝尝鲜吧!”
田大牛回忆起黎清禾讲解过的吃法,“你们是想烤着吃,还是想煮着吃?”
“就烤吧,咱家水已是不多,烤着吃可以省下些水。”阿虎道。
说干就干,田大牛拿着刷子把红薯上的泥土刷去,而后小心翼翼把炉灶内尚有余温的灰烬拨在一起。
他去后屋找了片干净的瓦片铺在炉灶灰烬上,又把红薯摆在上面,这样既能让它受热均匀,又不至于沾上炉灰。
在将息未息的灶火的炙烤下,不多时就有香味飘出。
阿虎蹲在灶炉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时不时用火钳翻个面,好让红薯受热均匀。
“烤的红薯好香!”田小丫闻到这香气,口水咽个不停。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直到红薯表皮变得褶皱黢黑、那香味也越来越甘甜浓烈,田大牛估摸着时间,眼瞅着也很像王妃提到的熟了的样子,这才上前用火钳把红薯取出。
红薯已被烤得头尾变黑变皱,熟透的表皮一戳就破,红色的薯蜜流到碗里。
田小丫凑上去想舔,被哥哥轻轻拉开:
“小丫别急,当心别烫着。”
田大牛开始分红薯。红薯的个头有足足两拳那么大,他切出稍大的一块给自己,剩下的部分一分为二,给了一双儿女。
红润的、已经完全软化的红薯肉暴露在空气里,那仿佛浸了蜜似的甜香更浓,三人都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起来。
“这红薯好甜,比山上的野蜂蜜都甜!”田小丫啊呜一口吞进去,顾不得烫,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
阿虎看似慢条斯理,实则动作迅速,一口接着一口吃得鼻尖冒汗,吃到最后舔起了滴在碗底的薯蜜。
“哎哎,你俩慢点吃!”
看着两个孩子的吃相,田大牛哈哈大笑。
原本因为多日未曾下雨,他的心头早就被躁郁堵满,但此时这些不快的情绪全都一扫而空。
皱巴巴的红薯皮一剥就开,他顾不得烫,狠狠嚼了一大口。滚烫软甜的红薯肉融化在口腔里,果然香甜塞满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