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抬起头,对上了皇帝的目光:“所以陛下一直知道,苏相浔是冤枉的。”
承宪帝没有说话。
“朕知道。”承宪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朕一直知道。”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来,过了很久他开口道:“魏王已死他的事朕会处置。”
承宪帝垂着头,似是在回忆什么,良久后深深叹了口气:“苏相浔一案,朕也会下旨重审。”
苏玉俯身叩首:“谢陛下。”
承宪帝垂眼审视着苏玉,“昭明是朕的女儿,镇国公主位同亲王,你拿什么来配?”
苏玉直起身郑重道:“草民愿入仕。”
“入仕?”承宪帝冷笑了一声,“你苏家祖训后人不得从政。你入仕,是要违逆祖训?”
“祖父遗言,还有后半句。”
承宪帝的眉毛微微一动。
苏玉答曰:“若他日有明君再出,苏家后人当挺身而出,勿以吾之死为惧。”
承宪帝看着苏玉,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承宪帝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龙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良久后他说了一句话:“昭明不愿意回来。”
苏玉一怔。
“朕让她回京养伤,她不肯。”承宪帝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又像是无奈,“她从小就是这种脾气,她这辈子,就没听过朕的话。”
苏玉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云沧溟口中的父皇。
“那场联姻,”承宪帝的声音低下去,“是因为朕知道她不愿意待在京城,南边那个小国是我大盛藩属,翻不起什么浪,她过去没人敢让她受委屈。”
“朕的所有孩子里,昭明是最像朕的,她要是是肯服软,朕也不会——”承宪帝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她不回来,朕也懒得看她。”
御座上的人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太监说:“宣旨吧。”
宣旨太监在殿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昭明公主云沧溟,平定北境,灭国擒王,功在社稷。兹以乌恒故地为其汤沐之邑,世袭罔替。授节钺,总制北境军政,永镇其土。
见山书院苏玉,才识渊通,忠贞体国,于北境之战赞画有功,且与镇国公主夙有良缘,朕俯允所请,特赐婚配,并赐同进士出身,授翰林院修撰,佐镇国公主镇守北境,参赞军务。
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地后,张仪合上圣旨。
苏玉叩首后直起身,掌心朝上双手高举过头顶,张仪将圣旨轻轻放在他手中。
“臣,领旨谢恩。”
苏玉的手指慢慢收拢,他低下头看着掌中那卷圣旨,沉默了很久。
半晌后他站起身,后退三步向殿外走去。
“苏玉。”承宪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玉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转身对上那道有些苍凉的目光。
“替朕照顾好她。”承宪帝的声音低沉,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苏玉躬身长拜:“臣此生对昭明,以命相托,生死不负。”
承宪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玉出了大殿后,抬眼望向北方的天空,冬季的暖阳铺在他身上,安静而柔和。
除夕夜前夕,林州刚下了场大雪,屋顶和树梢上积着厚厚的雪,银装素裹的小城在战后百废待兴。
在一个城郊的小院里,镇宇军里很多还没有娶妻安家的部将聚在这里,和云沧溟一起守岁。
这个小院,是曾经江添住的地方。
“再往左边一点,一点点,”洛惊鸿指挥着正在贴对联的云沧溟,“对对对,就是这!”
“好像又有点低了。”一边路过的容因站在旁边瞧着。
云沧溟仰着脖子问:“那现在呢?”
“诶,别听他的,”洛惊鸿嚷嚷道:“太高了太高了,再往下一点。”
“诶!你们是不是玩儿我呢,”云沧溟双手高举着春联埋怨道,“能不能商量好了再指挥。”
容因噗嗤笑了一声。
“可以了可以了,就这里!”洛惊鸿笃定地说。
贴好对联后,云沧溟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了双手,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公主慢点儿。”容因喊道。
“哎呀没事儿,”洛惊鸿拦住容因想要去扶的胳膊,“城墙她都跳过,这算什么?”
云沧溟向洛惊鸿的方向踢了一脚,接过容因递来的柑橘,向空中抛了几下。
洛惊鸿躲开云沧溟后,站在一旁品鉴:“啧啧,你还别说,你这副将的字写的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