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远明的声音很平静:“他死的那天晚上,来找过我。”
苏玉微微一顿:“当晚?”
“亥时三刻,”卢明远说,“他敲我的门的时候,浑身在发抖。我认识他三十年,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他说了什么?”
卢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册子,递给苏玉。
“代县县志?”
苏玉翻到了舆图页,上面有一个地方被人用指甲压出了一个印子,凹进去的一道弧线。
他顺着那个印子看过去。
代县往北四十里。一个叫石沟村的地方。
“他那天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喝了三杯茶,走的时候说,以后会有人需要这个。”卢明远说,“他还说,如果他出了事,要是有人来寻,就去找老孟。”
“老孟?”
卢明远摇了摇头,“老孟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苏玉思忖片刻后告了谢,深拜了一揖。
卢明远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了他。
“微之。”
苏玉回过头。
卢明远站在那里,驼着背,白发苍苍:“你祖父是个好人,如果有机会,你要替他正名。”
苏玉没有说话,只是又行了一礼。
离开后,他们没有贸然进村,而是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家已经打烊的杂货铺前停下来。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
苏玉从袖中取出了令牌,上面的“苏”字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看到苏玉,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越过苏玉的肩膀扫了一眼巷子两头。
进来之后他退后一步,朝苏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属下周安,见过先生。”
苏玉起身扶他:“周叔不必多礼。”
周安直起身,面带疑惑:“是出什么事了吗,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玉重新坐下,缓缓开口:“你对石沟村,知道多少?”
周安听到石沟村三个字,神色立刻变了。
周安在他对面坐下来,压低了声音:“石沟村的事,属下一直在盯着,前段时间有一队人从代县北门出去,直奔石沟村去。”
“什么人?”
“领头的那个,叫韩虎,是个独眼,在代县一带活动了五年,有天晚上韩虎带人把村尾刘猎户家翻了个底朝天,还打伤了刘猎户,但没找到他们要的东西。”
“他们要找什么?”
周安低了低眉:“这个属下也不知道。”
苏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亮,苏玉带着文隽动身了。
石沟村在代县往北二十里的山坳里,路不好走,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
村子很小,稀稀拉拉十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沟两侧。
村尾那间土坯房,门是关着的。门前堆着一捆柴,落了一层灰,很久没动过的样子。
文隽上前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他看了文隽一眼,目光又硬又冷。
“干什么的?”
文隽说:“买皮子。”
“不卖。”
门就要关上。
文隽伸手抵住:“老人家,我们大老远来的——”
“我说了不卖,”刘猎户的声音又硬又冲,“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叫人了。”
苏玉看着他,走上前去:“我是从见山书院来的,想问您些事情。”
刘猎户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推门:“什么书院不书院的,不认识。走走走。”
门砰地关上了。
文隽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看了苏玉一眼:“先生,这……”
“走吧。”苏玉说。
他没有再敲,转身往村口走,文隽跟在后面,一头雾水,但没敢多问。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苏玉停住脚步,回过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猎户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你刚才说……你是哪儿的?”他的声音没那么冲了,但还是带着戒备。
“见山书院。”苏玉看着他。
刘猎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山长姓什么?”
“苏。”
刘猎户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