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然后是溃逃。
云沧溟单膝跪在城垛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不是幻觉。
是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她的身体。
她慢慢转过头。
魏王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剑柄,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
“沧溟。”他的声音很轻,“你以为你赢了?”
他猛地抽出剑,云沧溟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血从胸口涌出来,顺着她的战袍往下淌。
“你杀了我儿子,我杀你,天经地义。”魏王的声音很平静,“你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是我做的。北境大捷,鹤影侯战死沙场。你父皇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你那个山长——”
他笑了一下。
“会在某个地方,慢慢忘了你。”
云沧溟没有听他说话。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乌恒王庭在火海中崩塌,看着西线的主力破城而入。
她赌赢了。
三城收复,乌恒主力覆灭,王庭陷落。北境从此清平。
江添,你看到了吗。
我替你报仇了。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命抱住了魏王。
“你——”
云沧溟看着他的眼睛:“陪我。”
她于烽火狼烟中。
一跃而下。
风声灌进耳朵。
云沧溟闭上了眼睛。
师傅,我来找你了。
“沧溟——!!”
不是风声。
一双手臂从侧面扑过来,在她坠落的瞬间,他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垫在她身下,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云沧溟睁开了眼。
苏玉。
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玉的声音在发抖:“我跟着你从密道进来的,你说过要和我成婚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云沧溟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苏玉。”
“我在。”
“我赌赢了。”
苏玉的嘴唇在抖,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泪水从她脖颈间滑落,温热而滚烫。
“你赢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身上,“你赢了,沧溟。”
云沧溟抬起手,想摸他的脸。手指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苏玉接住了她的手,在手背深深吻了下去。
战火在他们身后燃烧。乌恒王庭的旗从城头坠落,大盛的旗帜在火光中缓缓升起。
云沧溟闭上了眼睛。
景宣二十五年,十二月廿二。
捷报传到京城的时候,是个阴天。
兵部值房里的烛火从昨夜燃到此时,值守的主事趴在案上打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
“八百里加急——!北境捷报——!
主事惊醒,他冲过去一把夺过那封插着红色羽毛的文书,拆开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他只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大人——!大人——!”他拼命往外喊,“北境大捷!乌恒王庭破了!”
消息从兵部传出去的时候,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先是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整潭水都炸开了。
万隆殿里,承宪帝正在批折子。
“报陛下。”
兵部尚书雷建奏报:“乌恒王庭已破,可汗授首,鹤影侯——不,昭明公主,率镇宇军连战连捷,已平定北境!”
承宪帝的笔顿住了,墨在折子上洇开。
“你再说一遍。”
“北境大捷,昭明公主亲率精锐攻破乌恒王庭,可汗授首。”
承宪帝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身,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然后越来越大。
“好!”承宪帝终于止住了笑,声音还带着颤抖,“好!”
他走到殿门口。
禁军、内侍、值守的朝臣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抬头看着北方的那片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雷建跪在身后,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承宪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前。
“拟旨。”
司礼监太监张仪立刻伏地听命。
“昭明公主云沧溟,平定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