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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堆着一摞没批完的奏折,批过的那些被随手摞在另一边,歪歪斜斜的。

    云沧溟默默观察着他的样子,五年未见,他不如记忆中那般意气风发了。

    你老了,可我正年少不是吗。

    云沧溟在正殿中央抱拳下拜,行的是武将之礼:“儿臣拜见父皇。”

    殿内铺着金砖,光可鉴人,她的影子清晰地映在地上。

    承宪帝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她,半晌后开口道:“北境呆了五年,朕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非得朕三催四请,才肯回来。”

    云沧溟低着头没说话。

    “怎么,一个人回来的?”承宪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应声道:“是。”

    “一个人也好,总比带回来不该带回来的人好。”

    云沧溟凝眉道:“儿臣不明白什么叫不该带回来的人。”

    承宪帝从御座上徐徐站起身,拿起一本奏折撑在桌子上说:“朕听说你在见山书院里胡闹,还和他们山长不清不楚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别给朕惹事。”

    云沧溟抬头道:“苏玉不过一介白身,父皇为什么容不下他,当年的事难道——”

    “你给朕住嘴!”承宪帝举起奏折指向她。

    云沧溟止了声,生生压下一口气。

    他把奏折甩在桌子上,走下陛阶:“记住你的身份,你是皇家的公主,不是什么没规矩的乡野丫头,装作学子和山长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你们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承宪帝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你再敢和他厮混在一起朕会让他死的很难看。”

    云沧溟抬头直视着他:“苏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您非得这般赶尽杀绝?”

    承宪帝深深看了云沧溟一眼,而后回到御座上坐下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朕已经对他们网开一面了。”

    云沧溟咬着唇肉,她还想争辩,又觉得毫无意义,立场冲突不能靠唇枪舌战,只能靠利益交换,可她现在手里没有牌可以和他谈条件。

    况且,听皇帝的意思,只要她和苏玉分开了,他就能没事。那她现在在干什么?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苏玉已经不要她了,那她又在为谁争呢,他根本就不需要。

    云沧溟在心中苦笑,又听到皇帝问:“去见过你母妃了?”

    “是。”她点头而应。

    承宪帝坐在殿上,在很长时间里沉默地看着云沧溟。

    一阵静默后,他沉声道:“南诏来使求亲,朕已经准了。”

    “什么?”

    云沧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是要她去吗?这么着急的召她回来,原来是为了派她去和亲吗?

    殿里很静,父女二人的对视波涛暗涌。

    “那鹤影侯呢?”

    承宪帝闭上眼睛,宣判道:“三年了,你皇兄也该安息了。”

    云沧溟没控制住自己,嗤笑出了声,她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皇帝,亦或是这可怜的世道。

    她冷冷抬眼道:“我答应过皇兄,会以鹤影侯的身份替他活着。”

    承宪帝审视着她,说:“朕不需要一个公主去打仗,那不是你该干的事情。”

    云沧溟难以置信地说:“一个明明可以开疆扩土的公主,却要硬被派去联姻,这又是什么道理,您不觉得讽刺吗?”

    承宪帝哑言了片刻,开口道:“朕是为你好,战场刀剑无眼,你难道想像你皇兄一样吗?”

    云沧溟冷笑了一声,原来竟然,她终究还是高估了眼前的这位“父亲”。

    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自行站起了身,问:“什么时候?”

    “四月初八,”承宪帝静静地继续说道,“南诏不是大国,以你的性子嫁过去,不会受苦。王朝虽小,但他们皇帝并非池中之物,他正直盛年,气宇不凡,会是你的一个好归宿。”

    让她去异国他乡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还说是一个好归宿?那他怎么自己不去。

    “知道了。”云沧溟说,“您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的话,儿臣先告退了。”

    皇帝站起身,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今后若是想你母妃了,随时都可以回来,他们不敢有什么异议。”

    “知道了。”

    云沧溟略施了最后一礼,退出了紫金殿。

    正午时分,皇城之中烈日当空,她用手挡了挡阳光。光线太亮了,晃得她有些恍惚。

    去南诏和亲吗?

    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只要不困在京城,哪里都好。

    去南诏她可以做文成公主,做不了她就假死脱身,从此离开这牢笼。

    这不就是她正想要的吗?

    云沧溟回过头望了一眼烈日下的紫金殿,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公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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