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的目光在文隽的手上停了一瞬。
江鹤擦了擦脸上的灰:“找到就好。”
苏玉说:"文隽,你去看一下旧档里还有没有这样的串票,统一归档。"
“好!”
文隽走后,苏玉向江鹤走近了一步。
江鹤现在就像他的那只猫一样,出去玩疯了浑身脏兮兮回来的样子。
苏玉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他的手指微凉,笑意温柔。
“做得好。”
库房烛影摇晃,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她们的影子在墙上汇成一人。
江鹤的心乱了一下,她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真的可以用春风化水四个字形容。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抱他,像布政使司那晚一样。
她忍住了。
江鹤在那一刻终于承认,她动心了。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
游戏的法则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玩下去了。
她不认为苏玉能给她足够的爱。
她更不认为,苏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她还能留在书院。
江鹤错开眼神,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一臂的距离,影子在墙上分成了两个。
“先生,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没等苏玉的回答,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
苏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江鹤看起来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冷静而疏离。
她其实自带一种冷艳的气质,只是被一贯的大大咧咧的行径遮盖住了。
江鹤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想到什么。
她转过身问:“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揭发裴义,还是私下了结?”
苏玉说:“公之于众。”
“先生不怕有人保他吗?”
苏玉摇了摇头:“此事已铁证如山,裴义在阮州作恶多年,是该有个了断了。我过几日会去京城拜访张远中,如果有他帮忙,或许好办。”
张远中是大盛当今首辅,曾受过苏相浔的提拔。
江鹤说:“先生再等等好吗?或许再过几日,就不用去求他了。”
“为什么?”
苏玉其实想问的是,你是谁?
文隽此去朔州确认了她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镖局之女那么简单。
他没有告诉江鹤的是,他去京城还要做一件事,就是查她的身份。
江鹤往前走了一步:“先生信我一次,好吗?”
“再等几天,书院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苏玉也往前迈了一步:“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库房的烛火闪了闪,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身后的架子上,对峙而立。
江鹤其实可以编一个像样的理由,解释她所有的反常。
可她不想骗他,也懒得编。
“没有。”
随后江鹤微微一笑:“先生早点休息,晚安。”
这次江鹤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转身推开了门。
门扇推开时,夜风突然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所有的烛火同时压下去又弹起来。
她跨出去后消失在夜色里。
“晚安...江鹤。”
苏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江鹤回到棠梨轩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踢开了又拉上,拉上了又踢开,枕头换了三个姿势,还是觉得硌得慌。
最后她索性坐起来,披着被子靠在床头,她想到一个主意。
月亮西沉,东方既白。
序竹穿好衣服后,叫了她几声,发现没反应。
她绕过屏风,看到江鹤头蒙着被子,缩成一团。
序竹坐在床边推了推她:“江鹤?我们该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还是没反应。
序竹掀开她的被子,发现她紧闭着眼睛,脸颊泛红,她用手摸了摸江鹤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江鹤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别吵,序竹。”
“我去给你拿药!”
江鹤拉住了她的手:“不用,我有药,你去帮我跟山长请个假吧。”
“噢,好!”序竹握住她的手,“那我去帮你倒杯水,中午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春笋烧肉”
江鹤脸埋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德熹堂里,苏玉坐在主讲座上,他望着一个方向,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书册。
往日里,江鹤都来的很早,今日她和序竹一个都没来。
不多会儿,序竹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