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见山书院(三)
现此时天还没有亮透,四周陈设在将醒未醒的曦光里显得格外静谧。

    “我竟然在这儿睡着了。”

    江鹤想起来自己昨晚棋下着下着,倒头就睡了。

    她回头看见掉在地上的衣服,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开学那日,苏玉穿的那件。

    他走了吗?

    江鹤捡起那件外衫,不自觉放到鼻尖闻了闻,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

    “好想藏起来。”

    江鹤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转念又摇了摇头,随即清醒了几分。

    她有些自我嫌弃地自言自语道:“云沧溟,你在干什么,你是变态吗?”

    江鹤打了个寒颤,把衣服叠好后看向一旁的卧榻。

    那只猫团成一团,还在睡。

    啧啧,命真好。

    江鹤走过去,摸了摸它圆圆的脑袋,又把叠好的衣服展开,盖在那只猫身上。

    关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昨晚那盘没下完的棋局。

    她有些遗憾。

    刚转过身,江鹤正好碰上往这边走的文隽。

    文隽是苏玉身旁协理事务的师兄,也是苏家的人。

    “诶,鹤师妹,一大早你怎么在这?”

    江鹤瞧他手里抱着一摞书册,想来是送东西的。

    “哦,那个……我来送罚抄。”

    文隽点点头:“这样啊,先生他一般是上了早课才会来书房的,你那时再来吧。”

    “好。”

    “最近食堂新上了桃花冻,大家都在抢,现在还早人比较少,你快去吧。”

    “谢谢师兄。”

    江鹤还以为文隽和苏玉一样话不多,没想到是个话痨热心肠。

    倒是有点意思。

    文隽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不解,送罚抄怎么什么都没拿呢。

    但他倒也没多想,推门进去了。

    到食堂后,江鹤果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桃花清香,最近正值桃花季。

    她趁人少给序竹多拿了几个。

    用过饭后江鹤去上早课,这一路上她都沉浸在棋局的余韵里,期待早课再见到苏玉,可刚转过月门,她就看到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德曦堂门口,六个皂隶身穿黑红相间的公服,手按刀柄一字排开,廊下的学生们缩在两旁,交头接耳。

    苏玉就站在他们对面。

    江鹤放慢脚步,混进学生堆里。

    “官府传唤——府台大人有令,见山书院涉嫌侵占学田,请山长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差吏手里拿着传票示意诸人。

    江鹤透过人群看到,传票上盖的是府衙大印,不是县衙的。

    照理说,这种案子都是归县衙先接手的。

    “请吧。”皂隶两侧排开让出一条路。

    苏玉没多说什么,只身跟他们走了。

    等人走后,刚刚噤声的诸学子逐渐放声,闹哄哄的。

    江鹤瞥见裴宣正躲在躁动的人堆里,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果然。

    江鹤跟着人流,一路来到公堂外。

    公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明镜高悬’的匾额挂在正中,朱漆剥落了几处,看着有些年头了。

    只见裴义威风凛凛的坐在堂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堂下有两个人,一侧站着苏玉。

    另一侧却坐着一个身穿绯袍,通身贵气的人。

    江鹤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魏王云牧的女婿,仪宾陈叙。

    她曾在宫中万寿节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堂上寂静。

    裴义将两本册籍往前一推,皂隶接过,送到苏玉面前。

    “苏先生,这是户房的鱼鳞图册正本,另一本是对应的黄册。”

    裴义字字清楚:“上面写得明白,李家村二十八亩学田,业主陈叙,税粮登记在册。”

    “见山书院涉嫌侵占学田,山长你认不认?”

    苏玉没有立刻答话。

    他翻开两册,正如裴义所说,陈叙名下,那二十八亩田地赫然在列,税粮、等级、四至,无一不全。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

    “大人,这两本册子,在下不认。”

    堂下有人冷笑。

    赵叙安坐在椅子上,手指慵懒地敲着扶手。

    “册籍不认?”他的声音居高临下,“那山长认什么?”

    裴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上,不看任何人。

    苏玉从袖中取出一叠发黄的纸页:“这是书院的红契,经官盖印,上面写明李家村二十八亩,业主见山书院。”

    “按《大盛律》,经官盖印的红契为凭,其效力不在册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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