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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两房的后人,清明上坟是给她上还是不给?不上,她在地下没着落。上了,那她是我们吴家哪一房的先人?辈分算不清楚的。”

    吴晨还要争,阿英伸手拉了他一把,自己往前站了一步:“婶娘,我跟阿进还活着,我们俩记得大姐的祭日,年年给她烧纸,她吃的是我们这房的羹饭。等我们也走了,阿晨和阿阳呢?也不用特地挑祭日来拜她了。清明过年多烧两百锡箔,一家人在一起烧,有她一份就成了。”

    她看了一眼门板的方向:“阿姐活着的时候,在宋家没吃过一口安稳饭。回了吴家,再不济,我们自家兄弟姐妹的香火,总比宋家那对父子真心吧?”

    堂哥把烟掐了,在鞋底上碾了碾,抬头看了看天:“那就接回去吧。二叔婶娘那边,多一副碗筷的事。”他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阿慧嫁出去那年,他爹娘送她上船的时候哭成那样。她要是能回来,二叔和婶娘在地底下也放心些。”

    没有人再反对了。

    吴进站在门板旁边,弯下腰,把吴慧脸上滑下来的被角重新盖好,再去灵前烧了几张纸:“阿姐,我带你回家。回宁波去,跟爹娘一起。”

    吴进走到门板前,弯下腰,一只手扶住门板边沿,朝旁边的堂哥和侄儿点了点头:“抬起来,走。”

    几个吴家男眷走上前来,弯下腰伸手去抬门板。

    “舅舅!你这是做什么!”

    宋明哲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底下乌青一片,踉跄着扑过来,挡在门板前面。他张开双臂,声音发颤:“舅舅,你不能把我妈带走……”

    吴进直起身来,看着他。

    他看了宋明哲很久,久到宋明哲的嘴唇开始发抖,久到客堂间里安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声音。

    然后吴进伸手,一把揪住宋明哲的衣领,把他从门板前面拽开,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堂间里格外刺耳。宋明哲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立刻红了。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吴进,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没打你,让你以为你还能跟我说话?”吴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恨意,“你妈死,根源在你身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他松开宋明哲的衣领,退了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当初你要是不想下乡,你跟你阿娘说,你不想吃苦,你想留在上海。你阿娘心软,替你求到陈家去,拿一份恩情把秀珠一个好好的姑娘换进来给你当媳妇。那时候你是什么?你是资本家的狗崽子!人家是工人阶级!是工农兵大学生!你配得上人家?”

    宋明哲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配不上。你配不上人家,你不知道感恩,你不知道对人家好。你眼睁睁看着秀珠给你一家老小当佣人,你在外头轧姘头,轧到人家怀了你的野种,你们母子俩还,把不能生的帽子扣在秀珠头上,你把野种领回来让秀珠养,你好大的脸!”

    他说到激愤处,又一巴掌甩过去。宋明哲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半边脸肿了起来。他靠着墙,眼泪涌了出来。

    “你比你那个畜生爸更不是东西!”你爸在外头搞女人,至少没有搞出孩子来。你呢?你闯了祸让你妈替你擦屁股,擦完了你还怨她!孩子吃老鼠药你怪她!她被你爸打你冷眼看着!宋明哲,你妈是你逼死的!是你跟你爸一起把她逼死的!”

    宋明哲靠着墙,整个人往下滑,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吴进看着他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的气。他没有再动手,转身进了灶披间。片刻之后他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客堂间里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女眷们往后缩了几步,堂哥下意识往前挡了一下:“阿进……”

    吴进没有理会。他走到宋家大门的门槛前,蹲下身,举起菜刀,一刀砍下去。

    木屑飞溅。刀锋嵌进老旧的木门槛里,砍出一道深深的豁口。他直起身,把菜刀往地上一丢,铁器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响。

    “我们吴家跟你们宋家,从今往后一刀两断。我吴进今天把话撂在这。以后我左脚跨进你们家的门槛,就烂我左脚;右脚跨进去,就烂我右脚。两家再无瓜葛。”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堂间。他的视线落在楼梯口那个缩成一团的年轻姑娘身上,宋明思靠着楼梯扶手,整个人还在发抖,脸上泪痕未干,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吴进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明思,你还是我外甥女。以后有事来找舅舅,舅舅在宁波,你随时来。”

    宋明思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眼泪又下来了。

    吴进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朝门板的方向摆了摆手:“抬起来,走。”

    几个吴家男眷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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