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俩正商量着晚饭,穿着西装,用了发蜡,头发上苍蝇站上去都会滑倒的宋兴业,哼着小曲走过。
隔壁大门推开,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宋兴业叫:“阿慧,阿慧!”
他走了过来:“你们知道,我家阿慧去哪里了?”
一个阿姨说道:“宋老师,你还寻阿慧?你家磊磊出事了!”
宋兴业脚步一顿,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什么?出事了?”
“小孩子误食墙角的老鼠药,送去三院急诊抢救,明哲和吴慧两个人都守在医院里头。”
“老天爷!”宋兴业脸色骤然发白,转身快步冲出弄堂,一路往公交站点赶,心急如焚赶往医院。
三院儿科病房弥漫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一间大病房并排摆着好几张病床。
宋磊躺在靠窗边床位,脸色依旧泛着青白,输液管顺着小手延伸出来。毒素还在体内持续作祟,小家伙浑身不舒服,时不时蹙着眉头,小声哼哼唧唧,无力地扭动身子,连哭闹的力气都不足。
从孩子去年来了宋家,平日里大多是吴慧守在家里照看宋磊。
此刻吴慧坐在病床边的木凳上,一手轻轻按住孙子不安分的小腿,一手不断擦拭眼角,眼眶红肿不堪。只要一瞥见孩子萎靡无神、反应迟缓的模样,心口的悔恨便汹涌翻涌。
“都怪我,都怪我。”她低声反复呢喃,声音哑得厉害,“我不该把老鼠药随手搁在墙角,但凡多留心一分,磊磊也不用受这份罪。”
宋明哲立在病床另一侧,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医生那句“留下后遗症”始终盘旋在耳边,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往日鲜活调皮的孩童,如今蔫蔫地躺着,连看向他的目光都透着迟钝。
“医生说了,后续要长期调理脾胃,还要定期复查神经情况。”半晌,宋明哲艰难开口,嗓音干涩,“往后家里危险东西一律收好,再也不能大意。”
吴慧肩头不住颤动,泪水无声滚落,满心无尽的自责与惶恐。她不敢去想,往后漫长岁月里,孩子体质孱弱、反应不及常人,将要承受多少旁人不知道的苦楚。
病房门被推开,宋兴业匆匆寻了过来,一进门看见床上虚弱的孙子,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下去。
“磊磊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弄的!”
吴慧听见宋兴业的声音,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宋明哲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前因后果低声复述一遍,连同医生预判后遗症的消息一并道出。
听见那句“反应也不及正常孩子”,宋兴业僵在病床前,目光死死盯住病床上蔫蔫呆呆的宋磊:“反应跟不上正常孩子?那意思是……要变成戆度了?”
这话刻薄又刺骨,瞬间戳碎了吴慧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本来就满心自责、悔恨得肝肠寸断,带着哭腔嘶哑反驳:“你不要瞎说!磊磊好好的,只是暂时不舒服,养养就好了!”
“养?怎么养!”
宋兴业本就急躁易怒,此刻听闻宝贝孙子落下病根、甚至可能变迟钝,所有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看着哭得双眼红肿、狼狈憔悴的吴慧,抬手就是狠狠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突兀又刺耳。
吴慧整个人被打懵了,捂着火辣辣发麻的脸颊,眼泪瞬间僵在眼眶里,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吴慧一辈子没挨过这样当众的耳光,屈辱、委屈、悔恨、绝望层层叠叠压下来,几乎要将她压垮。
宋明哲站在一旁,全程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理智上,他清楚他妈已经自责、痛不欲生,根本不忍再苛责。可情感上,一想到活泼健康的儿子从此脾胃亏虚、体质孱弱,甚至大概率反应迟钝、一辈子比不上旁人,心底那点隐晦的怨怼,早已悄悄生根发芽。
他没有阻拦,没有出声劝和,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父亲动手。
病房里其他病床的家属全都看呆了。
隔壁床一位带孩子的中年阿姨实在看不下去,站起身,语气满是不忿:“这位男同志,你怎么能这样?孩子奶奶从出事到现在,哭到现在、守到现在,一刻都没合眼,心里比谁都痛!她已经够自责了,你怎么还动手打人?”
旁人也纷纷附和劝解。
可宋兴业正在气头上,压根听不进半句劝言,满脸戾气:“哭?哭有什么用!哭她个死人!我辛辛苦苦在外赚钱养家,好吃好喝供着她,让她在家里带孩子,结果她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好好的孩子被她带成这样,一辈子都毁了,她还有脸哭!”
他字字带刺,句句追责,把所有过错都扣在吴慧头上。
吴慧捂着脸颊,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