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胶片,换成孟海雄团队拍摄的斗香戏份。画面色彩浓烈艳丽,两位女主针锋相对,台词张力拉满,镜头切换干脆利落,打斗对峙的戏剧感十足,整套制香、辨香流程也还原得完整规范,单论商业片的观赏性无可挑剔。
已经放完了,孟海雄还盯着幕布上自己镜头浓烈张扬的色彩,没有挪动,说:“再重头放一遍。”
待到第二遍对比播放,光影一遍遍交替扫过他的侧脸。
日方镜头里含蓄留白的克制意境,与他片子里剑拔弩张、满是戏剧冲突的斗香戏份反复重叠对照。他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原本锐利傲气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不再死死较劲。
他不得不承认陈秀珠那句武道比喻说得一针见血。自己的镜头是江湖名家,招式漂亮、冲突密集,看得人目不转睛;日方镜头早已抛开花哨冲突,不靠激烈矛盾抓人眼球,只用一次擦肩而过、一缕浮动暗香,便将千年香道文化娓娓道来,景与情、文化内核融为一体,是无招胜有招的大宗师境界。
看完第二遍,他说一句:“再放一遍。”
身旁的港方制片悄悄侧头,低声劝道:“导演,咱们拍得不差,只是路子不一样,不必较真。”
内地几位指导全程屏息观看,此刻见孟海雄神色松动,也没人敢随意开口点评,生怕再戳中他的自尊心。
如此往复放了五遍,孟海雄说:“可以了!”
放映机停下,室内灯光亮起。孟海雄沉默良久,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低头鞠躬:“方才是我冲动了,陈工说得没错,我们的片子技法到位,可意境底蕴还差一截。”
谁也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从不服软的孟海雄,会当众坦然承认自己的技不如人。
内地留守的代理负责人慌忙站起身:“孟导演您太谦虚了,您拍得已经非常好了,是我们眼光浅薄、不懂影视创作,先前胡乱挑刺,是我们的问题。”
“不用替我开脱。”孟海雄抬手制止了他的辩解,“问题就是我的。”
他扫过身旁一众港方主创,又看向几位拘谨的内地礼仪、熏香指导:“我们香港剧组常年拍商业片,习惯了快节奏、强冲突、抓眼球的拍法,讲究招式利落、场面热闹。久而久之,就忘了文化题材该有的留白和气韵。”
他看向几位内地专业指导,姿态放得端正谦和:“戏份重拍,麻烦各位放开手脚指导。古礼走位、神态气韵、熏香意境,哪里不对、哪里浮于表面,你们尽管提,我们逐条改、逐帧磨。”
全场众人悬着的心落下,原本忐忑拘谨的内地指导们松了一口气。
孟海雄释然一笑,想起刚才摔陈秀珠电话,说:“我去给陈工打个电话。”
上海这里,王冬生刚刚回家,一家子正在吃晚饭,鸡腿用筷子夹不方便,陈秀珠索性上手,正啃得津津有味。电话机响了起来,王冬生走进接起听了一句:“秀珠,找你的。”
陈秀珠嘴里还塞满鸡肉,鼓鼓囊囊的,来不及吞咽,也顾不上擦嘴角的油光。她一手举着啃了大半的鸡腿,一手伸过去拿起听筒,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孟海雄的声音传来:“陈工,我是孟海雄。这通电话,是专门跟你道歉的。之前是我鲁莽,多有得罪,还请你见谅。”
陈秀珠闻言愣了愣,飞快咽下嘴里的鸡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孟导演,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一点创作理念的分歧,大可不必如此。”
孟海雄听得态度愈发郑重:“不是小题大做,是我确实错了。下午我带着港方所有主创,还有内地礼仪、熏香指导,把两边的样片反复对比放映了五遍,彻底看明白了。”
“您说得一点没错,我的镜头胜在技法娴熟、戏剧饱满,却一味追求热闹冲突,流于港式商业套路,缺了风骨与盛唐意境。”
他语气真诚:“我已经定了,所有关键的文化戏份、斗香重头戏,全部重新打磨重拍。”
“好的,好的。”陈秀珠说,“等您杀青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吃庆功宴。”
第186章 任老师回来
任老师要回来了,王家姆妈提前一天就洗晒被子,打扫卫生。
第二天,陈秀珠派了车子,王冬生去机场接任老师。
下午三点多,小车稳稳停在弄堂口。
任老师身姿款款地下车,一身时髦得体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雅致温婉。王冬生提着行李箱,陪着她往弄堂里走。
邻居们一眼就认出了人,纷纷围上来打招呼。
“任老师回来了!”
“任老师,出去一年,看着直接年轻了十岁!气色也太好了!”
“到底是去过大城市的,现在越来越时髦洋气咯!”
一旁的李家爷叔笑着接话,语气带着满满追忆:“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