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珠没再多争辩,轻轻应了一句“劳动最光荣”,便侧身抱起襁褓里的小女儿,低头给孩子喂奶,不愿再继续这场无谓的闲谈。
她自昨日傍晚六点住进病房,虽说刚经历生产浑身酸软无力,可病房里的发生的事,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斜对面这张病床的产妇,夜里一直是她亲妈留下来陪护;眼前这位婆婆直到上午九点多才慢悠悠过来,两手空空,吃食补品一点都没带。她过来之后把产妇的母亲打发回家休息,自己全程坐在床边东拉西扯闲聊,只有产妇要喂奶时,才随手抱起孩子递过去,半点不曾费心照料。
这会儿,这位婆婆又开始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家儿子,语气里满是优越感:“我家小子在商业局办公室坐班,稳稳当当的铁饭碗。我这儿媳妇能嫁给他,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天大福气。她原先就是锁厂里普通的工人,要不是托我儿子的关系,哪里能调到五金交电商店当售货员,这工作多轻松?”
陈秀珠听着这番絮叨的炫耀,只觉得心头烦躁乏味,索性放平身子,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懒得接话搭腔。
可那婆婆丝毫没有察觉旁人的疏离,依旧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末了话锋一转,看向王家姆妈,语气带着轻慢:“你们家里条件看着普通,养个小姑娘倒是省心,不像男孩子要攒钱讨老婆。等小姑娘长大出嫁,你们一身担子就能卸下,多轻松。”
王家姆妈低头温柔望着襁褓里熟睡的小孙女:“现在政策都是只生一个,男孩女孩本就没有区别。旁人家里男孩子该有的,我们家懿行将来一样都不会缺。”
夫妻俩早前便为女儿取好了名字,王懿行,取自成语嘉言懿行,寓意一生品行纯良、言行美好。
可斜对床的婆婆依旧不肯罢休,还在翻来覆去念叨养儿子、养女儿的差别。
陈秀珠无奈地轻轻摇头,余光瞥见斜对过那位沉默隐忍的产妇,心底暗自叹息,摊上这样的婆婆,真是作孽啊!
十二点左右,病房里刚刚打过饭,陈秀珠正打算随便吃一点,下午王冬生睡好觉,肯定会给她做饭过来。
没想到,王冬生提着双层保温桶和饭盒进来。
保温桶里是奶白的鲫鱼汤,两个饭盒里,一个饭盒里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和芹菜肉丝,另外一个是一盒子饭。
陈秀珠看着这么多菜,眉头轻轻一皱,语气带着嗔怪:“让你一大早回去补觉,看这一桌子菜,肯定一早又扎进厨房忙活,压根没休息吧?”
王冬生憨憨地笑:“快吃。”
“你和姆妈也吃。”
“我吃过了,就你和姆妈吃。”王冬生说。
婆媳俩吃饭,王冬生去看孩子。
斜对过那爱炫耀的婆婆坐在一旁,瞥了眼保温桶,又开口搭话:“做工人这点倒是方便,上班时间松散,想跑回家做饭也抽得出空。哪像我家儿子,在商业局管物资计划,手里事务堆成山,一点点功夫都抽不开,根本走不开半步。”
又来了,又来了,陈秀珠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温热的鲫鱼汤,小口抿了一口,淡淡抬眼回了一句:“就算是市里分管工作的领导,老婆生孩子,也不至于忙到半点抽身不得吧?”
这话像是戳到了这位婆婆的自尊心,语气拔高:“你懂什么?我儿子手里管着全市日用物资分配全归他统筹,多少厂子、商户排着队找他批条子。别说随便离岗回家,平日里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再说了,你可别小看我们,我儿子还跟你们日化厂的领导吃过饭,交情不浅,这些门道你不懂就不要瞎说。你还要吃鲫鱼汤下奶,我儿媳妇可不用,我孙子只要吃奶粉。一般人家买不到。”
她话音还未落,病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熊晓燕、仇厂长、还有专程从香港赶来的周明远一同走了进来。
陈秀珠生产顺利,让王冬生第一时间给熊晓燕捎了消息。
熊晓燕昨夜接到周明远的长途电话,周明远想要请教陈秀珠一些问题,说找不到她,打她家电话,也没人,熊晓燕跟他说陈秀珠生孩子了。
他搭今天一早的早班机飞了过来,中午跟熊晓燕和仇厂长一起吃了饭,索性三个人一起过来了。
周明远手里拎着两罐印着外文的进口婴幼儿奶粉,一进门先笑着上前道喜:“喜得千金啊!”
“谢谢!谢谢!”陈秀珠笑着说道。
内地自产婴幼儿奶粉配方简陋,营养配比远不及海外进口货品。
陈秀珠想着自己能母乳就母乳,实在不行就托人从日本和香港带奶粉。
今天周明远倒是带了过来。
陈秀珠听熊晓燕说小周先生急着找她,她问:“小周先生,有什么事?”
周明远忍不住和陈秀珠倒起香港市场的苦水。
“我们莉奥拉这个牌子,定位对标欧美、日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