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不止陈秀珠一个产妇,隔着薄薄的布帘,左右都有陆续发动的孕妇,此起彼伏的痛呼、压抑的喘息、细碎的啜泣声声入耳,嘈杂又磨人。
刚躺上产床时,陈秀珠还能勉强稳住气息,咬着牙隐忍。可没过多久,新一轮密集的阵痛席卷而来,比之前的宫缩要凶猛数倍。
那是一种从腰腹深处连着筋骨的坠痛,一圈圈收紧、撕扯、碾压,像是浑身骨骼都被反复揉搓。一波痛意还未消散,下一波剧痛便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陈秀珠原本还想着咬牙硬撑,尽量不吭声、不娇气,可生理的剧痛从来不由人掌控。
短短片刻,她的额角、鬓边、后背便被层层冷汗浸透,细碎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濡湿了耳边的碎发与贴身的衣料。
她双手死死抓紧产床冰凉的铁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原本平稳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剧烈,只能大口大口急促喘气,试图压住喉咙里翻涌的痛呼。
忍了一轮又一轮,极致的钝痛反复碾过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发软、眼前发花,浑身力气都被一点点抽干。原本隐忍压抑的闷哼,终究忍不住冲破喉咙,化作一声声压抑又细碎的痛吟。
隔壁布帘的产妇早已疼得放声大哭、高声嘶喊,崩溃地反复哀求医生,哭喊着再也不生孩子。嘈杂的哭声、痛喊声交织在一起,更添煎熬。
有年轻护士例行巡查,走到她床边俯身查看,见她脸色惨白、唇瓣失色,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淌,却只是咬着唇低声忍痛,不吵不闹,不由得轻声劝慰:“你这体质算能忍的,好多人早就哭得没力气了。再坚持坚持,宫口开全就快了。”
陈秀珠勉强扯出一丝微弱的回应,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她脑海里不断闪过上辈子的遗憾,闪过那些被人非议,再想想这辈子安稳的生活、体贴的家人、即将到来的孩子。
疼是真的疼,可值得,也是真的值得。
漫长的两个多小时,每一分钟都是极致的煎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痛感一遍遍冲刷着她的意志,让她数次濒临脱力。
将近傍晚五点,医生再次检查过后,语气利落:“全开了,用力,准备生了!”
陈秀珠瞬间收敛所有涣散的思绪,抛开满身疲惫与剧痛,顺着医生的指令,攒尽浑身残存的力气,一次次配合发力。
几番用力、几番屏息,终于“哇——”
护士笑着出声报喜:“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等一等,称称看多重啊!”
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剧痛瞬间褪去大半,极致的疲惫轰然袭来。陈秀珠浑身脱力般瘫软在产床上,大口喘着气。
她终于熬过来了。
“七斤一两,四十九公分。”护士给她看孩子,“侬看,是不是老漂亮的?”
这个?陈秀珠看着红彤彤的一小团……自己的囡囡肯定漂亮。
“漂亮,很漂亮!”
第178章 通知弄堂里
护士给新生儿裹上柔软的碎花襁褓,抱着孩子快步走出产房。
走廊上焦灼等候许久的王冬生、王家姆妈齐齐望了过来。
“陈秀珠家属在吧?恭喜啊,母女平安!是个小姑娘,七斤一两。”护士笑着报喜。
王冬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从护士手中接过襁褓。
入手是一团软软小小。他低头垂眸,目光落在女儿红彤彤、皱软的小脸上,小家伙闭着眼睛,鼻翼轻轻翕动,方才响亮的啼哭过后,此刻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
这是他和秀珠的孩子,是盼了许久的小宝贝。
一旁的王家姆妈连忙凑上前来,眯着眼睛细细端详小孙女,越看越欢喜,眉眼笑得弯弯,林嬢嬢也凑过来看:“好乖的囡囡!”
看过之后,林嬢嬢说:“你们等秀珠出来,她刚生完耗尽全力,肚子肯定早就饿空了,我先回弄堂,烧点清淡适口的饭菜和汤水送过来。”
王家姆妈立刻应声:“琴芳,灶披间砂锅里我一早炖的老母鸡汤,只炖了一遍,还没熬透,你回去帮我再文火慢炖一回,连汤带肉一并拿过来。”
“晓得了!”林嬢嬢爽快应下,“我再清炒两个爽口小菜,好伐!”
“好的好的。”王家姆妈应声。
林嬢嬢匆匆转身,赶去乘坐返程的公交车回家去。
此刻正是晚饭过后最热闹的时候,公共水槽边挤满了洗饭碗的邻居。
“秀珠怎么样了?”
“是呀是呀,生的小子还是姑娘?”
林嬢嬢满脸喜气:“秀珠生啦,是个七斤一两的小姑娘。”
隔壁的巧妹阿姨立马笑着说道:“那可太好了!我等下收拾收拾,去医院看看秀珠和小囡囡!”
“今天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