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顾虑,韩总当即笑着摆手:“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机械图纸、设备参数的专业符号,一通百通,以你的悟性,上手极快。至于对外沟通、外文翻译,我们有人专门负责,不用你操心。”
他随即看向陈秀珠,解释道:“我们公司长期和外语学院合作,一直有学生帮忙对接翻译工作。其中有个小伙子姚永刚,底子普通胜在踏实细心,最近给我们翻译文件,进步很快。”
说到这里,韩总微微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原本我更看好另一个尖子生,底子极好、天赋出众,是难得的好苗子。可惜近几个月接连犯错,在学校挨了两次处分,这个人有点鸡肋了,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陈秀珠知道他在说宋明哲。
上辈子,正是陶教授带着宋明哲,为机械进出口公司做翻译,让他早早在韩总面前挂上了号、站稳了脚跟。宋明哲留学回来后,韩总重点培养,立刻送他去香港主持进口设备对接工作。回沪不过短短两年,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进出口公司总经理的位置。
九十年代初期,外企大批量进驻国内市场,急需本土靠谱的合作商、供货商。宋明哲开办贸易公司,依托进出口公司的资源与人脉,专门为外企对接国内货源,倒手盈利。等贸易公司彻底稳定、体量做大,他才彻底从体制内抽身,独享行业红利。
机械进出口公司的黄金时代,足足延续了十几年,直到两千年后外企全面本土化,才慢慢走向没落。
这辈子,她是不会让宋明哲再有这种机会了。
她笑:“能在学校连续吃两次处分的人,天赋再高,总归是有其他问题的。进出口公司手握外贸资源,对接的是国家对外贸易的门面,每一项工作都关乎公家利益、国家声誉。之前你们公司那位胡干事,日文很好的,对吧?”
“日文好,还懂机械。”
“可就是品行不端、私心太重。所以用人先看德,再看才,这一点永远没错。”
韩总深以为然,摁灭手里的烟头:“确实是这个道理。有才无德,远比无才无德更害人。”
“姚永刚,我挺喜欢的。”陈秀珠笑着说,“他底子不算拔尖,但胜在踏实勤恳、心性纯粹。你们应该是把这次新线进口设备的资料交给他翻译了吧?”
“没错,是给他在做。”韩总应声答道。
陈秀珠笑着回忆道:“现在正好是暑假,他回乡下老家了,前两天换了三辆公交车,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子,跑过来找我请教翻译疑点,老认真的。顺带给我带了伊拉老婆种的桃子和珍珠米。东西不值钱,但是有这份心。”
“小伙子认真踏实,也懂人情,却有分寸。”韩总眼底笑意更浓,转头看向王冬生,“他和小王师傅是一样的人。品性老实,但是做人却是通情达理,也聪明。还有小姚那个小姑娘,我也给这家工厂,到时候日本联络她来。小姑娘很好的,陈工也知道的。”
“小姚姑娘真的很好的。”陈秀珠点头。
“陈工、小王师傅,现在上面在搞承包试点,我是这么想的。这个新成立的安装调试维保工厂,直接试行承包制。现在市里各行各业都在试点改革,承包到户、责任到人,多劳多得,彻底打破以前混吃等死的老风气,最大程度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这话一出,一旁的王冬生彻底愣住了。
“韩总,这真的不行。我从来没做过领导,更没承包过工厂,只会老老实实做技术、干现场活,这么重的担子我扛不住,真的不行。”
看着他被吓到的模样,陈秀珠忍不住笑出声:“韩总,您这步子迈得太大了。您突然抛出这么大的事,直接把他吓到了。”
韩总见状,爽朗大笑:“哈哈,是我心急了。不急不急,承包的事可以后面慢慢磨合、慢慢谈。就算不搞承包,岗位待遇、发展空间,我这边也绝对都给小王的。找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啊!”
“其实承包也是个好想法。可以尝试!”陈秀珠看向王冬生,“要不咱们俩好好商量商量?”
这个时候企业搞承包还是刚刚开始,可以说整个八十年代的企业承包,是改革最前沿的红利,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抓不住的机会。韩总愿意把新工厂的承包权优先交给王冬生,这是送王冬生一场逆天改命的前程。
韩总刚才把陈秀珠叫过来一起商量,他就是觉察出王冬生是个听老婆的,现在陈秀珠这么说,看起来承包这个事,有戏。
他去上头开会,上头一直在说承包,主要的,他不敢拿出来试,新成立这么一家下属工厂,倒是可以赶个时髦,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至少跟领导汇报起来,尝试过了。
他笑:“你们小夫妻俩好好商量,要是同意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想办法,问锅炉厂要人。”
“好的,好的!”陈秀珠说,“谢谢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