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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得发紫,一把狠狠摔掉手里的洋锹,铁锹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尘土飞溅。

    “你嘴巴老!这活老子不做了!谁爱做谁做!”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扭头就要撂挑子走人。周围工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劝一句。

    “你现在走,最好想清楚。”

    王冬生在他背后说:“你拍拍屁股走人,这份工作,谁来替你顶?”

    施工队长回头,眼神凶狠又诧异:“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你敢撂挑子,明天就直接提前退休,不用再来了。”王冬生没有半分退让。

    “你威胁我?”施工队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不屑,“小小一个外派技术员,也敢拿捏我?我们建筑队的领导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还让我提前退休?”

    “他们不敢,我敢。”

    王冬生唇角微扬:“你晓得我最硬档的是什么吗?我是拿过表彰的有功人员。别说找你们建筑队领导说道几句,就算是找你们上级主管领导噶三胡,人家也得坐下来听我讲十分钟、二十分钟。你要走,只管走。”

    就在施工队长脸色犹疑,一旁的薛工开口:“我徒弟,当年在云南抢险,为了保住国家财产、护住群众性命,被大火烧伤,是市里公示表彰的救人英雄。”

    这句话一出,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施工队长瞬间僵在原地。

    英雄表彰、公家荣誉,在这个年代分量极重,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施工队长能抗衡的。他心里那点嚣张气焰彻底熄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不敢提走人的话。

    僵持几秒后,他终于泄了气,低头服软:“……你说怎么弄,我就怎么弄,我们照你的要求做。”

    “今天,不用你动手。你站到边上看着就行,今天我亲自带队施工。”

    施工队长下意识不服气地咕哝:“你一个搞技术画图的,还会泥水匠的活?”

    “不好意思,泥水匠我也会。”王冬生淡淡回了一句,弯腰随手捡起方才被摔在地上的铁锹。

    他转头看向几名愣在原地的工人,安排分工。

    工人们见队长都服了软,不敢耽搁,立刻各司其职,跟着王冬生的指令忙活起来。

    不远处,仇厂长看着眼前的王冬生,忍不住侧头对着身旁的陈秀珠笑着感慨:“秀珠啊,你家小王,脾气老耿的啊!”

    “老实人呀!一根筋的。”陈秀珠笑着说,“只认标准,不认人的。”

    一旁观摩全程的机械进出口公司韩总问仇厂长:“这位年轻技术员跟陈工是什么关系?”

    “是小陈的爱人。”仇厂长笑着应声,随即抬眼看向身侧的薛工,“也是薛工的关门弟子。”

    “当初这个孩子刚刚到锅炉厂,我们厂长因为他有荣誉证书,要给他一条出路,让我带的时候,我是真的嫌弃。”薛工笑着说,“十五岁下乡,在乡下十年,基础都没有。等于让我从1+1教起,要把我弄神经病的呀!他去图书馆借了书看,好像回家还请教伊拉邻居,再看咱们画图,我看他是真用心,就想着教他,让他看图纸,画小样图,学会计算。居然被他学出来了。其他技术人员不太爱动手,他是自己上手干,所以要出去安装设备,基本上都让他去。”

    薛工看向陈秀珠:“不过来这里,是他自己接,自己要来的。小陈,对吧!”

    “师傅,你说得对。”陈秀珠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啊!年轻有为啊!”韩总再度转头望向施工现场的王冬生。

    一行人不再停留,顺着厂区道路继续往前走,很快到达了江边原砂石堆场。

    日化厂是解放前建的老厂,已经没有扩建的地皮了。上面专门把这块临江的砂石堆场划拨出,专供新洗衣粉生产线建设。

    站在空旷的场地上,吹着江风,陈秀珠环视众人,开口说道:“各位前辈、同行,我深知这段时间大家为了新线项目费心费力,付出了不少心血,这点我们厂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先肯定了所有人的付出,再说诉求:“但大家也清楚,如今上级专项拨款、划拨优质地块,这样的资源倾斜来之不易。咱们国内日化行业,和国外一流企业的差距依旧悬殊,无论是生产工艺、车间布局,还是产能效率、成品品质,都有着不小的短板。

    我们拿下这么好的条件,不是为了照抄老线、换汤不换药,而是真心想搭建一条能对标国际水准的全新生产线。所以这版照搬老厂房的设计方案,实在达不到预期,还请各位回去之后,重新斟酌。”

    一番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没有苛责埋怨,又说出了要求。

    设计院的带队领导站在空旷的江风里,脸上羞愧难当。方才在老车间亲眼见证了老线的种种弊病,又看着王冬生死守标准、绝不糊弄的工作态度,再对比自家那群人敷衍照搬、偷懒省事的设计,实在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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