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训斥,吓得新人小姑娘浑身一僵,瞬间低下头,眼眶唰地泛红,满心委屈却不敢辩驳。
胡干事冷哼一声,起身手插口袋,往后门去,后门出去就是卫生间。
等他一走,办公室里的老同事纷纷开口。
旁边一名资历老的干事嗤笑一声:“小姑娘,你还是太嫩,太天真了。做事之前先要学会做人。
下面基层单位,就是要慢慢教、慢慢磨,不能惯着。你一被催促就火急火燎帮忙干活,他们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越来越急、越来越催,往后大大小小的琐事全堆到你头上,早晚把你累死。
做工作,就得让他们习惯我们的节奏,不是我们迁就他们的节奏,这样往后干活才省心舒服。”
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旁边一位中年阿姨笑着凑过来:“小姚啊!你还真以为你师傅是单纯懒、不想干活?他那是故意拖。”
小姑娘,满眼不解:“为什么?早点对接好,事情解决,大家都省心啊。再说,刚好就在那家厂边上。”
阿姨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懂咱们单位的门道。咱们出国公差,是可以申请外汇兑换额度的,一天三百外汇额度,一趟五天的大阪公差,就是一千五百块的额度。
现在的汇率门道多,官方牌价一百日元才七角多,外面黑市兑换一块二、一块三。他拿着公家额度换外汇,出去帮人带手表、收音机、进口电器,一分成本不用掏,转手就能赚差价,一趟出国,净赚上千块,抵得上普通人大半年工资。
你让他这趟顺路把设备问题解决了,他这趟公差就名正言顺用完了,下个月的名额就没了。拖上十天半个月,刚好顺延到下个月,又能出去一趟了,他当然要拖、要晾着日化厂。”
小姑娘彻底怔住了:“怎么能这样?”
小姑娘被无力感席卷全身,想想这样的单位要待一辈子,简直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那位闲聊的阿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办公室门口两道身影,她快步溜回自己工位。
方才还喧闹闲聊、议论纷纷的办公室,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身体、收敛姿态,假装忙碌。
总经理走到胡干事的工位,拿起工位上散落的资料页,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埋着头,眼角余光却悄悄往这边瞟。
总经理目光落向始终垂着头的年轻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抬头:“我叫姚莉。”
“小姚,这份资料是你整理的?”韩总问。
“是,师傅安排我整理的。”
话音刚落。胡干事从后门走进来,大约是看到了领导,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
他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旁:“韩总、钟主任,你们来啦!是关心汽轮机厂的新式机床吗?汽轮机厂两台新式机床突发故障,情况紧急,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上日方对接人员。这些都是整理好的故障说明、设备参数和交涉要点,我已经安排了下周去大阪出差,当面和原厂人员沟通协商,把问题彻底解决掉。”
姚莉站在一旁,睁着眼睛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整个人都愣住了。
明明汽轮机厂的这两台机床已经坏了两个礼拜了,上个礼拜汽轮机厂的陆工特地请了他们师徒吃饭,师傅才让他整理资料的,而且她跟日本人沟通的时候,她听出来了,这个机床的这个问题,他们遇到得不少,不算是疑难杂症,好像不要去日本沟通。日本直接邮寄零件,他们可以给安装指导图,然后她帮忙翻译一下就可以了。
她在家抱怨过很多次,这种单位没意思透了。爸妈却说,这种单位人家挤破脑袋都想进。
胡干事还在吹汽轮机厂机床的事,总经理说:“汽轮机厂的事暂且放一放。我问你,日化厂那台日本高压均质乳化机,维修对接进展到哪一步了?日方有没有正式回复?具体检修排期定在什么时候?”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胡干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一时间支支吾吾起来:“这、这个……也是按流程在走,涉外业务审批环节多,日方那边还在排期……”
“还在排期?”韩军冷笑一声,“人家日化厂的人连续登门八天,你跟日方沟通了吗?”
胡干事额头冒出冷汗,突然腰杆挺直:“我下周去大阪,处理机床的事,顺路去乳化机的工厂。”
他看向姚莉:“小姚,我让你跟日化厂的同志了解情况,资料呢?跟领导汇报一下。”
姚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胡干事皱眉:“没弄好?”
他立马跟总经理说:“韩总、主任,小姑娘是两月份刚分配进来的大专生,还在学,做事情比较慢。”
总经理见他当面颠倒黑白、还把过错全推到新人身上,积压的怒火彻底冲破了底线,他猛地抬手抓起工位上硬壳台历,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