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肚子的火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陈秀珠从机械进出口公司出来,又挤了一路公交车,下车到弄堂口,整个人都是闷的。
原本板上钉钉的攻坚计划,被一桩陈年烂账、一群推诿扯皮的办事人员卡得死死的,让她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等她回到家里,王冬生已经在灶披间烧晚饭了。
最近她和王冬生都忙,一直晚上加班。难得两个人今天都找回来,可她食不知味,晚饭扒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吃过晚饭,王家姆妈都看出她不开心了,姆妈收了碗筷,让王冬生带着她出门去走走。
陈秀珠本是半点心思都没有,脚步沉重得不想动弹,可架不住王冬生拉扯,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跟着他走出家门。
两人并肩走着,王冬生始终没有催她开口,只是安静陪着,给足了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沉默走了大半条马路,陈秀珠终究是憋不住了,开始边骂边说。
她把夏永福三年摆烂、设备闲置报废、机修师傅的无奈说辞,还有进出口公司那帮人敷衍推诿、官腔十足、死活不肯加急对接维修的态度,全都讲给王冬生听。
“实在不行,我只能去找李主任了。他资历深、人脉广,跟机械进出口公司的人熟,说不定能托关系帮忙疏通、加急推进。”
顿了顿,她又皱着眉,满心纠结:“只是,总不能每次遇到难题,我都去找领导、求人帮忙。明明是工作流程的问题,是单位推诿不作为,也是厂里前人摆烂留下的烂摊子,凭什么次次都要我低头求人?”
王冬生闻言,侧过头看她:“戆度,工作里的难题,本就是领导该扛的责任。领导拿职级、享待遇,就是用来解决基层解决不了的问题的。小兵解决不了的事,自然该往上递,哪有让你一个人硬扛、四处求人兜底的道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戳破了她心底的郁结。
是啊,她何必为难自己?本该层层推进、各司其职的工作,凭什么要她一个技术人员,包揽所有沟通、对接、求人、兜底的活?
陈秀珠心头豁然开朗,积压一下午的闷气散去大半,忍不住弯唇笑了出来:“也是哦!被他们绕得我都糊涂了。”
心头巨石稍稍落地,心情变好了。
散完步,回去洗了澡,两人拿了小凳、蒲扇到弄堂里乘风凉,可没坐多久,陈秀珠小腿就被咬了两个红肿的蚊子块,她挠了两下:“蚊子哈多,被咬了两个蚊子块,我要进去了。”
说着她拉着王冬生要回房间。
巧妹阿姨笑:“哟,外头被小蚊子啃得待不住,这是急着回去被家里大蚊子啃呀?”
陈秀珠懒得理阿姨,直接回屋里,王冬生关好门窗,拿出清凉油,两人一起坐在床沿。王冬生让陈秀珠把腿搁在他腿上,他给她擦清凉油。
清凉的药味散开,痒得没那么厉害了,不过王冬生那只带着老茧的手,摩挲着她的小腿,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今天想,但是她真的不想啊!烦都烦死了。
“秀珠,我想到一个法子,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办法?”
“办厨房用洗涤剂试制成功的庆功会。”
陈秀珠瞬间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心头又沉了下去,忍不住叹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办庆功会?这不就是半路放鞭炮、自欺欺人吗?设备坏着没法量产,中试完全卡住,庆功也只是空欢喜一场,根本没用。”
她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原本我想得好好的,洗洁精技术比洗衣粉简单太多,我抓紧突破配方,靠着厂里现成的顶配设备,顺利完成中试量产,刚好赶上秋交会,直接推出新品赚外汇、打响名气。现在倒好,全部卡在一台烂机器上,什么都赶不上了。”
她闷声嘟囔:“算了算了,我还是闭上眼睛,做个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王冬生笑着躺到她身侧,侧身撑着脑袋:“你平时总笑我戆,这个时候怎么自己糊涂了?我让你办庆功会,不是让你庆祝量产成功,是让你请局里领导、进出口公司的领导都过来。”
陈秀珠一愣,转头看他。
王冬生笑:“你现在小样合格、配方定型、技术完全突破,这就是实打实的攻坚成果,完全够开一场新品阶段性庆功会,嘉奖团队、汇报进度。”
“等到所有领导齐聚会场,大家都在为新品突破、即将新增外汇收入高兴的时候,让你们仇厂长直接两手一摊,把难题摆到台面上。
就说厂里耗费大量外汇、重金引进的日本进口核心设备,被搁置两年无人处理,如今故障锁机、无法使用。日方维修遥遥无期,进出口公司推诿扯皮不肯加急,现成的好技术、好配方,硬生生被一台闲置设备卡死,量产落地无望,秋交会外销计划全部受阻。
你想想,领导们最看重的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