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抬了抬手,想要祈求原谅,语气卑微又恳切:“我现在快要死了,没几天活头了。算我求你,不要再报复我们宋家了,好不好?放过我们这一家人吧。”
“我欠你的,宋家欠你的,这辈子……我来生,我来还。只求你别再盯着我们家不放了。”
陈秀珠听完,只觉得荒谬又可笑,轻轻嗤笑一声:“阿婆,你说我报复?我哪儿报复你们了?”
老太太一怔,浑浊的眼底满是茫然,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你倒是说说看,我哪一桩、哪一件事,是刻意报复你们宋家?”陈秀珠语气坦荡,“今天弄堂里的闹剧,是我挑起来的吗?是宋兴业嘴巴恶毒,当众诋毁我和冬生,恶意伤人在先,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而已。这也叫报复?”
“我和宋明哲离婚,我对外没有说裘素心的事、孩子的真相,不对外撕破宋家脸面。我只拿回了我自己三年的工资,一分多余的钱、一分不该得的东西都没多要。这也叫报复?”
“你仔细好好想想,这一世宋家所有的鸡飞狗跳、家宅不宁、父子反目、夫妻离心,到底是谁造成的?跟我有没有关系?”
老太太彻底僵住,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秀珠看着她呆滞茫然的模样,语气放缓:“上辈子你中风瘫痪的三年,是我熬出来的三年。那时候,裘素心和宋明哲先后出国脱身。家里剩下的人里,您儿子可曾背过你去医院?您儿媳妇可曾整夜守床陪护。
我没有三头六臂,要伺候你的吃喝拉撒、擦洗翻身,还要带着年幼的孩子,操持一大家子的家务。我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陈秀珠静静看着失神呆滞的宋老太太,再度开口追问:“你还记得那几年,你反反复复发病、半夜急症,是谁一次次背着你去医院的吗?”
老太太干枯的眼皮剧烈颤动了一下,浑浊的眼底翻涌出水光,喉咙哽咽半晌:“是……冬生。”
“是的呀。”陈秀珠轻轻叹了口气,“你卧床三年,宋家儿孙满堂,除了我,亲生儿子、儿媳、亲生孙子,亲生孙女,没有一个人肯踏踏实实守着你、伺候你。关键时刻,次次都是隔壁的王冬生搭把手,深更半夜背着你跑医院。这些,你梦里都看见了,也都记得,对不对?”
老太太死死抿着干瘪的嘴唇,泪水无声滚落,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只能微弱点头。
“你走的时候,宋明哲已经被进出口公司派去香港了,对吧?”陈秀珠继续缓缓道来,将前世无人知晓的残局一点点摊开。
“嗯。”老太太颤巍巍应声。
“你前脚闭眼离世,我后脚才算稍微松了口气。本以为熬出头了,能安安稳稳带着孩子过日子。可我根本没轻松多久。”陈秀珠眼神平静,“你儿子宋兴业在外头风流瞎混,沾染一身脏病,回来反反复复传染给吴慧。吴慧硬生生被拖出了宫颈癌,前前后后开刀、休养、复发、再开刀、化疗,足足熬了七八年。
宋明哲远在香港、常年在外,对家里不管不顾。宋兴业是什么德行、什么品性,我想你知道。家里一地烂摊子,最后还是全部压在我身上。
那几年,又是孩子,又是病人,又是一堆家务。若不是冬生、王家姆妈还有弄堂里的林嬢嬢他们时时搭手帮扶、接济照看,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下去,早就垮了。”
宋老太太越听越哭,哽咽着:“秀珠……我对不起你,是我宋家对不起你,你受苦了……”
“我苦了一辈子,早就无所谓了。”陈秀珠轻轻摇头,眼底无悲无喜,“可我最寒心的,是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辛辛苦苦、呕心沥血把宋磊带大,从小教他读书、教他做人,陪着他熬夜刷题,看着他一路拔尖,考上最好的高中,大概率能进复旦,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呢?裘素心回来了。”说到这里,陈秀珠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宋老太太猛地瞪大浑浊的眼睛,气息急促,瞬间反应过来:“她……她是回来摘桃子的?”
“对的呀。”陈秀珠点头,,“宋明哲常年往返美国和上海,他们俩早就算计好了。裘素心把孩子接去美国读大学。”
老太太哭得浑身发抖:“是我宋家亏欠你……亏欠你太多了……”
“这还不算最寒心的。”
陈秀珠看着窗外:“孩子上初中那一年,冬生出任务抢险,人没了。王家姆妈痛失独子,伤心过度,身子彻底垮了。他们母子俩帮我太多。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只想趁着有余力,好好照看、孝顺王家姆妈,报答一二。可宋明哲怎么做的?”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为了这点事,跟我大发雷霆,恶语相向,强硬逼我不准再去照顾王家姆妈。还放狠话威胁,但凡我再敢踏去王家一